何是深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可不爱这颜色。那个时候的他，总是穿着浅色系的衣裳。

何是深先发制人，抢声道：“好久不见。”他自然地接过钱弄手中提着的礼物。

“我爸去机场接我哥了，我就先过来了，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爷爷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点，要是不喜欢也不要告诉我。”

钱弄虽然说是随便买的，但何是深知道他是花了心思。前日，钱家公子久违地出现在了拍卖场，并一掷千金拍下了一套茶具。钱弄并不爱品茶，拍下这套茶具的意图也就显而易见了。何是深听说原本那日他有个重要的约会，推了约会去了拍卖场，一番孝心可圈可点，现在却来说是随意买买。

钱弄以为何是深是出来抽烟，但他身上一点烟味也没有。他又想到了那日在饭店被迫相亲，何是深说的一番话，他说他戒了烟。事后，钱弄琢磨过，也大概猜出了他说这话的意思。何是深到底还是小孩心性，把烟比作了他的爱，他说那话无非是暗戳戳地说：“你钱弄不过是我的过客，我早已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千万不要来我的面前找存在感”。

难道这人是在等自己吗？

松山饭店在陵城很有名，以还原食材本味立足。

钱弄带何是深来这吃过，他尤爱这儿的蹄花，软糯却不油腻，沾上一点辣椒面就能让人欲罢不能。

何是深看他喜欢，也曾为了讨他欢心，复刻过几次。何是深可能天生就是做厨师的料，倒也能还原个七七八八，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想到这，钱弄就有些垂涎欲滴了。

钱弄这人不仅酷爱美人，还酷爱美食。如果是会做美食的美人，钱弄定然高看他一筹，不然当初也不会缠着人签订契约，一个月给出高昂的包养费。钱弄也并不嫌这价太高，他始终认为何是深就值这价。

何是深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钱弄的小臂，凑近，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还没经过冷化，就要打在钱弄的脸上，这距离近得能看清何是深瞳孔中的倩影。

钱弄垂眼看了眼拉着他小臂的手，那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概是因为何是深穿得并不保暖，他的手正泛着青。

钱弄心想：“这人到底是当了多久的迎宾”，事与愿违，原本的关心卡壳了，他脑子没转，脱口而出一句：“干嘛。”冷冰冰的，带着点身体被接触的不耐烦。他隐约闻到了何是深身上冷调的香水味，很淡，萦绕在他的鼻尖。

何是深却不觉得这个距离有什么冒犯，他声音压得极低，贴着人的耳朵小声说道：“戒指。”

他们的婚事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钱弄也忘了这茬。但他们之间有必要戴上象征爱情忠贞不渝的戒指吗？

钱弄愣住了，他呆呆地望向何是深。视线交错，何是深的窥视被撞破，他仍然从容。钱弄微笑着回敬，他从未在男人这看过这样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是无所谓的，近乎是冷漠。

钱弄又想到了那张满是秋意的照片，何是深垂着的眉眼是温柔的，像是两汪融融的春水。那双看谁都温柔似水的桃花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冷淡如冰霜。他想，他在何是深心中应该是还有位置，可能就是不在爱的席位上。

钱弄接过戒指。

戒指并没有多么浮夸的装饰，只是在外围刻了象征永恒不变的爱的洋桔梗。这类饰品、这种装饰此刻却像是笑话。

秋风吹得更烈了。钱弄打了个寒颤，举起戴了戒指的手，像是小朋友一样展示给大人检查。

看吧，你吩咐的事都办稳妥了。

戒指被钱弄安稳地戴上了无名指，不大不小，刚好能够圈住。钱弄并没有戴戒指的习惯，刚戴上就像是手上长了个异物般，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摸索着。

“不喜欢可以换，今天得委屈了。”何是深拉起钱弄的手，像是情侣打趣一般捏了捏人的手背：“我爷爷希望我家庭幸福，阿弄今天会乖乖听话吗？”

“阿弄”两个字直击钱弄的心灵，他心微微发颤，他没想到何是深还会这般喊他。听他喊这个称呼，仿若是又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那段记忆里。

积聚起来的气被打散，钱弄心里叨叨：“又不是我亲爷爷。”他面上仍然笑嘻嘻的，他动了动，打算把自己温暖的手从何是深的手中解救出来，何是深的手劲极大，他挣脱不能，只能任自己的手吃苦给人当暖手器。

台子已然搭好，钱弄怎会不演了？他笑嘻嘻地回握住何是深的手，说道：“好的，宝贝，保证在你爷爷面前装成恩爱小夫夫。但是，宝贝，”钱弄凑近人的耳朵，小声狡黠地道，“你是不是有点虚啊，手怎么这么冷。”

钱弄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知道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有一点血性与尊严，是绝不能容忍被说虚，这是原则问题。

何是深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仍然带着笑意看他。

钱弄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男人的笑里藏着把钝刀。钝刀杀人的厉害之处在于需要反复切割凌迟，钱弄没有证据。也许只有死到临头，他才能感受到钝刀的厉害。

钱弄也不打算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毕竟何是深虚不虚这个话题，想必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