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柳暮云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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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渐浓时,一家人聚在一块用饭。邓县令特意选在邓潋的小院,感慨以后这院子就要空了。
而柳暮云还在想白天曲秀茵说的那没头没尾的话。
时间太短,不知是求救还是传递信息。
“阑儿还不肯过来用饭吗?”
胡姨娘始终记挂着宋阑的伤势。
盛嬷嬷答:“宋夫人走后,表少爷就郁郁寡欢,每次都是把饭送进屋去的……”
这话只说到一半,就见宋阑穿戴整齐,有些拘谨地走入厅内。
前些日子他因伤卧床,心被困囿,整日自怨自艾,恨这个厌那个。
大概是柳暮云的话点醒了他。
与其纠结对错,不如扛起责任,不叫母亲再失望。
“阑儿来了呀……”胡姨娘错愕一秒,赶忙唤仆从加菜,又在凳子上垫了层软褥子,才拉着宋阑坐下。
“往后我们都一起用饭,好不好?”邓潋心慰,仔细问道。
宋阑忽的被一大家子簇拥着嘘寒问暖,无措溢于言表,不知到底该看哪里。
然后他认真望向邓潋,点点头,“好。过去我莽撞任性,还请姨父姨母和表姐多多担待。”
邓县令的眼神在微不可闻间软化。
胡姨娘喜极而泣,横竖是自己的亲侄子,若愿意做出改变奋发图强,她自然是欢喜的。
“那明日就送表少爷去参加官学入学考试吧?”
柳暮云舀好羹汤搁在宋阑面前,适时提点。
而宋阑也抓住机会,赶忙表决心。
“姨父,我虽天资愚钝,但肯刻苦读书,兄长能得的举人,我未必得不了,请姨父给我个机会。”
他从不是个花天酒地之人,只是太过懦弱,总以为凡事都有母亲为他筹谋,为他争取。
如今他也要自己力争一次。
“那便再好不过。”胡姨娘连连答应,眼中显现温情,“我早给你备好了入学的衣物用品,明日我们就去官学,还得吃定胜糕,保佑你未来学业有成!”
退一万步来说,她还是对宋阑怀有恻隐之心,心疼他们孤儿寡母要如何在世家大族的波涛汹涌中过活。
柳暮云就取笑她,“只是入学而已,还不到高中的时候。”
大家相视而笑,宋阑也被感染,举止松动了些,也自在了些。
月上树梢后,柳暮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看向对面靠窗那张孤零零的榻,脑海里浮现出李饶的身影。
那日雨淋漓,青幔被风吹得鼓胀,呼吸也随熏香交揉,他们相安无事,就这样安静到了天明。
她一直都明白,他和她有各自的路要走,好不容易能离开他,难过却不可避免。
柳暮云想了想,从袖中取出妥善安放的画像,毅然决然凑到了烛台前。
画上只有一女子倚榻入眠,相貌姣好,神态似亡。
有些故事本就不该开始。
他们一个是厌倦轮回便想躲个清净,一个是仍拼命想求个因果。
殊途更不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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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胡姨娘已精神抖擞地张罗好早饭,俨然一副上阵杀敌的模样。
邓县令叮嘱了宋阑几句,就跨上马车行去。
今日是邓家几个女人去送宋阑入学。
巳时柳暮云着浅色外袍,抱着一摞书册站在宋阑身旁,将《琼学训理》放在面上。而沈愫佩紫翎,不动声色跟在后边,只等有心者探寻。
官学不如秋试那日热闹,反有公谨严正之意,石坊刻名,院陷松柏,廊嵌腊梅,后堂书楼层叠。
学子们往来其中。
院长同胡姨娘寒暄几句,将人迎进去。
“虽然不合时宜,但有个词叫守株待兔,你猜我是兔还是那老树桩?”
柳暮云盯着四方动静,悄悄对沈愫说。
同沈愫相处总是舒适从容的,他不过分打听她的任何,用一种毫无缘由的信任与她并肩作战。
“曲娘子究竟想告诉你什么?”
同柳暮云待得久了,沈愫的笑也变多了。
“不知道,我细想一夜,都没想出她能有什么冤情。”
像曲秀茵这般恶得纯粹的人,无视礼法,不通情理,哪里会让自己受委屈?
要说未竟之事,她们可是死对头,根本犯不着托付柳暮云。
又或许就是圈套,曲秀茵就算死,也得拉着别人给她陪葬。
就这么心里七上八下地猜测了一阵,还未见有人来接头,柳暮云被叫进去磨墨。
那是邓县令特地赠给宋阑的紫云墨,墨汁漆黑清亮,纹理玉润不滞,是上好的品类。
邓家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引导着宋阑。
宋阑执笔,冲柳暮云微微点头。
他也不全然是个废物。
“还没动静吗?”
柳暮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一直观察着,并无人对我们的暗号留意。”沈愫低声道。
这墨也磨了,入学考试已然开始,能名正言顺在官学打探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廊院四处看看,我去仆舍瞧瞧。”
官学教养的学子均被载册录名,一个萝卜一个坑,以曲秀茵的脾性,再傲慢也不会狂到选择这么招摇的人来传递消息。
况且柳暮云方才看了,仆舍负责洒扫的倒都是女子,能隐入人群且来去自如的,只有这些做下等活的仆从。
他二人绕到书楼间,见地上躺着只木桶,应是刚提到此处就被打翻,水哗啦啦流了半条路。
“嘘。”沈愫指了指前方,闪身进树丛。
柳暮云脑子转得快,顺势便跪跌在地,假装遭水滑摔跤。尽头出现一位女子身影,着粗布麻衫,赶忙来扶柳暮云。
“官家娘子当心!”
她咧着嘴露出极痛的表情,问:“可有更衣之处?”
那女子边拎起水桶边答:“娘子若不嫌弃,我们仆舍就在园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