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阑被一把推上前。
“三年大孝我在封州守,只求能尽快让阑儿与二娘完婚。再者,妹夫你那正妻家不是有位在州府做官的兄长,我阑儿的仕途就全靠你们了。”
只听“咣”一声巨响,邓县令直接将桌上的杯子全扫到了地面。
瓷屑扬如尘灰。
他面色铁青,嘴抖得厉害,只指着宋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怒极拂袖而去。
“长姐,你提老爷正妻做什么!”
胡姨娘吓得心惊肉跳,她入府这些年,从未见邓县令这么大的火气。
“你倒是嫁出去了,就改姓邓了是吧……”宋夫人又涕泪长流,上接不接下气。
柳暮云退出堂,快步朝邓潋的侧院走。
说到底确是邓家没理,再怎样人都是在邓家蹉跎死了。
不对,说到底,都是柳暮云的错……
“二娘。”她大声喊道,将邓潋从床榻拉起来,“二娘先别睡了,我有事同你说。”
长途跋涉实在熬人,邓潋迷迷糊糊睁眼。
“宋姨母与父亲谈得如何?”
她还不知事态严重。
“二娘,你是否属意贺少爷?”
邓潋怔愣,不明白柳暮云的意思,答得迟钝,“你……”
“你若愿意,便立刻传信于贺少爷,要他务必尽快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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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暮云是个怪人。
这点邓潋早就发觉。
脾气臭性子倔,吃软不吃硬。过去只是主意多,能另辟蹊径,现在看来,她竟有超出年岁的成算与杀伐果决。
邓县令都比不上她在某些事上的魄力。
“为何突然说这些,是宋姨母生了什么枝节?”
她将方才事一五一十道出。
“我同父亲说!”邓潋穿衣登靴,马上就想去理论。
“宋家真是欺人太甚,我父亲供给表哥衣食住行,还推荐他去官学读书,考不上功名不是我父亲的错,因寒症猝死也不是我父亲的错!”
“没必要硬碰硬!”柳暮云拦住她,“这事未定,但既已提为筹码,会被反复衡量。我知道女子不是非得嫁人,可眼下若能嫁给心爱之人,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邓潋瘫坐在床,眼泪止不住地落,连日于宋家遭的白眼已让她心力交瘁。
“阿闲,我母亲亡故十余载,到头来还要被人这样算计……”
“我们若能抢得先机,宋夫人的诡计就绝不能成。”
柳暮云得先稳住邓潋。
横竖都是邓潋来承受宋廷死亡的后果。
“我信贺少爷的为人,可如此便等同我设计迫他来求娶,于他不公。”
她的好二娘,事到如今还在考虑他人。
“男子行事总比我们便宜,他能娶到二娘,那是他的福分,二娘不必担心。”
过去能甘心为飞鸣山庄卖命,其实是柳暮云太想掌控自己的命运,想在这本就不公平的世间求一个随心所欲。
这大概是她最初习武、拿起刀剑的原因。
见邓潋下定决心,柳暮云便取来纸笔。
这封信对她们来说意义非凡,仿佛天光乍破,两个看似弱小的女子于洪流中逆行,绝不坐以待毙。
沈愫靠在门边,见证这一刻。
“从后门去,一定要交到贺少爷手中。”柳暮云嘱咐,又对邓潋说,“二娘,考验贺少爷的时候也到了。”
总要赌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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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和宋阑住在主院,一边诉苦一边对邓府仆从颐指气使。
不是今日菜咸了就是被薄了,才半日光景就变着法的折磨众人。而邓潋则借故去花堂上香,擦拭牌位,亲力亲为。
“我那个长姐,说话口无遮拦,二娘你千万别当真呐。”
胡姨娘弄得里外不是人,只得尽力相劝。
“她是家中长女,待字闺中时就常常使唤我,后来费尽心机嫁了个大族,又因郎君妻眷多,子嗣也多,这才累积郁结。”
“姨娘受了不少气,当时也没反抗吗?”
“如何反抗,我是庶女,哪有忤逆嫡姐的道理。我看啊,这嫡庶分明的教条真该变一变……”
邓潋将供台上的果子递给胡姨娘,“往后有你陪着父亲,我就没牵挂了。”
“你这是哪儿的话……”胡姨娘突然警觉道,“你可别想不开,我和老爷绝不可能让你嫁宋家!”
宋夫人死了一个大儿子,自然要为小儿子挣一份前程。
豺狼虎豹若咬住了肉,哪能轻易撒口。
“你看我是会寻死的人吗。”邓潋总算笑了,要胡姨娘暂且安了心,“我母亲会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化险为夷。”
无论是扳倒曲家还是不嫁宋家,都能万事顺意。
堂外贺文康招呼下人放了十几个檀木箱子,到底是迷津城有名的富商,家底殷实,头次登门就置办许多礼物。
宋夫人闻声由宋阑搀扶着立在门边。
“您和邓娘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媒人得的赏银在袖中叮当作响。
贺文康意气风发,在经过那块坟碑时,又命随行的小厮用长布盖上,这才满意。
“我久仰邓娘子美名贤淑,今日备薄礼求娶,不在贵重,只在真心,还望邓县令成全。”
他连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宋家母子,径直朝邓县令跪下。
此为不请自来,饶是胡姨娘也愣了几秒,才道:“贺少爷快些起来!”
雁在笼中扑腾,皮毛顺滑油亮,可显佳品。
宋夫人冷哼一声,气得转头就进屋。
“这婚姻大事,还得问问二娘……”邓县令话还未说完,就见邓潋跪到贺文康身旁,语气坚定。
“小女愿嫁贺郎,望父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