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飞鸣山庄还是扭曲了李饶的脾性,要他受虐成瘾。
“要你的心啊。”李饶倒是不惧怕,眼神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若你肯入山庄做我的副手,那我要你的忠心,若你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矢志不渝,我要的,就是你的真心。”
“你果然,果然也是重生之人……”
柳暮云惊觉被戏耍,这么久以来她的谋算她的如履薄冰,到了李饶眼中竟都是自取其辱。
他才是轮回里的猎人,眼看着她沉浮看着她挣扎,如同看了一出困兽求生的好戏。
“小冬是山庄派来监视我的眼线,不杀了他,我无法与你坦白。”
瞧着她破碎神情,李饶突然想解释两句,柳暮云却不愿听了。
她木讷地后退几步,心神俱灭,手中的匕首指向李饶,“老天爷要我重来,谁若阻我,谁就该死。你也想死吗?”
这次与以往不同。
李饶直觉相信,她会毫不手软。
他只能咬牙坚持。
“这可是在邓府,你若杀了我,邓县令会如何看你,邓潋会如何看你。你休想与飞鸣山庄再无瓜葛,今日要么我救活宋廷,要么你与我共谋。我从来不强人所难,这两条路可随你选。”
“你每次都说任我选择,可哪次我是真有得选……”柳暮云惨笑,直视李饶道,“你要拔掉我身上的刺,让我为你所用。”
她一字一句。
“你赢了。”
针如愿刺入宋廷穴位,血色渐渐褪去。
待郭鸿运推门进来,发现柳暮云跪在榻边,李饶则低声道:“我尽力了,宋举人……不治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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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时邓家就全换上了素灯笼,门立引魂幡,屋饰白麻,院子搭出灵棚。
一夜间天翻地覆。
那热水终烧来替宋廷清洗尸身,新衣终成寿衣。
柳暮云跪在最后面,看着前排邓县令悲痛欲绝。她哭不出来,目光也飘忽,心却坚定。
掌握未来的人最痛苦,也最幸运。
你看,她可以不问缘由夺去宋廷的性命,只为曾经历过他的恶行。
这是条必须独自走到黑的路。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柳暮云对身边的李饶说,“如今互撕面具,倒可以坦诚相待。”
李饶心隐有不忍。上一世他便看中了她,想收她入麾。可柳暮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左右,他想要她的心,就必须先打碎她。
没人教过他们如何献出真心。
唯有利益捆绑,能暂时结盟一体,生死与共。
“阿闲姑娘只会杀人。这辈子你不会武是对的,否则天下的人都要被你杀光了。”李饶边跪拜边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柳暮云,“愈病堂随时恭候你。”
中秋夜月皎洁,邓家却一片凄凉:邓县令花大价钱为宋廷定做了棺木,邓潋在收拾他遗物时几度落泪,上一刻还共饮酒的人,下一秒就只剩冰冷躯壳。
任谁都难接受。
[你这辈子就是给人做奴婢的命,映雪也是,你们都一样,不曾享过荣华富贵、堆金积玉,哪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呀……]
[说什么鬼话,我是主家,你就是个奴婢!今日若不是这帮人将我掳来荒山野岭,我早与曲娘子成亲,早是曲家贵婿了……]
[奴婢就是奴婢,你胆敢背叛主家,投靠外人,看我不杀了你!]
宋廷一口一个“奴婢”,红着眼要杀柳暮云的场景还在脑海反复。
“父亲与我要去表哥家中发丧。”邓潋抱住柳暮云,声音仍哽咽,“邓家就先交给你了。”
柳暮云突然庆幸提前支走胡姨娘是正确的选择。
护灵队伍长,一直走过长街向城门去。
她木然站了会儿。
就像每次飞鸣山庄考核,柳暮云挥刀刺向一个个无名无姓之人,她只顾着自己活下去,从没觉得刀扎进皮肉是这等痛苦。
“阿闲姑娘。”一农户朝她行礼,柳暮云发现这人也着丧服。
“我是老孟的邻居,他家孟福昨夜夭亡,此刻已送去了城外野坡,老孟要我务必来知会阿闲姑娘,说你是他的恩人。”
柳暮云心中那口气忽然散尽。
“若阿闲姑娘愿意,可去瞧瞧孟福。我还得到衙门寻李医官……”
她打断道:“我去县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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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停于衙门,柳暮云握缰绳高坐其上,望着李饶小跑出来。
“孟福也死得太突然了……”
“你不是给他下过预言,说他没几天可活了么。”
李饶被噎住,知她心里有气,只点头道:“那我去租辆马车,待会儿同你汇合。”
“李医官排场真大,去送葬还要专车接送。”柳暮云俯身伸手,“我们同乘便好。”
他却犹豫,回想此前骑马被颠吐,倒不敢接住柳暮云的手。
她懒得啰嗦,一把借力将人径直拉上马。李饶猝不及防,毫无重心般向前扑去,磕撞了柳暮云背脊。
“坐稳了。”她只冷冷一句,喝马道。
二人急行于街巷,李饶胡乱抓住柳暮云衣片,心中忐忑,连瞧瞧旁侧风景都做不到。
“鱼大人还怕骑马呀?”
见她头也不回,而自己却怕得要死,李饶苍白辩解:“是人就有所惧之事。”
“你不抱紧我,要是摔下去了,我可不管你死活。”
闻言李饶心一横,直接揽过柳暮云的腰,指节清销,轻扣在她腰封那枚极小的珠玉上。
他贴她贴得有些近,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雨后泥壤发苦,随风遍及衣衫,柳暮云不说话,李饶也不敢挑起话题。
他只是恍惚,那时从地宫水域里拖出柳暮云的尸身时,李饶想的是若能再活着见她一面就好了。
“到了。”前方就是野坡。
柳暮云见李饶迟迟不撒手,便骂道:“你还不快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