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断我手指,逼我为贼,你们都该死!”
“我听令行事,不做审判。”化骨散的功效蔓延全身,柳暮云有些无奈:就自己这么个毫无内力、不会武功的身体,用不用化骨散也无甚区别。
现在看来,山庄果真还存在一个与柳暮云长相相同、身世相同的女子,作为“褚小茅”而活着。
这“无影手”显然是认错了人。
“若要怪,你当怪公子。还是你根本就见不到公子,才拿我来撒气?”
她斜着眼冷笑一声。
“好厉害的口舌。”“无影手”明显被她激怒,表情阴晴不定,“我要是一刀刀割下你的舌头,你猜我究竟要割几刀?”
飞鸣山庄刑讯的手段柳暮云实在太熟悉,无非就是抽筋削骨、剥人脸皮之类,可她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除了要折磨我,你难道不想赶快逃离迷津城吗,好容易脱了牢狱,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寻仇,当真愚蠢。”
她毫不畏惧他的威慑,话里话外只想套出他的真实目的。
“要不我给你指条明路——趁城门未关,快去逃命吧……”
“你!”他气极,悬着的匕首都在发抖,断指紧紧掐住柳暮云的脸颊,非要她忍受这罪证。
“无影手”回头看向旁侧门帘,把人叫了出来,“她就交给你了,你如何发泄都好。”
柳暮云循声抬头,瞧见一女子站在眼前,那发髻那模样,分明前些日子还曾遇过——或许还结下过梁子。
“崔……潇潇?”
她刚张嘴说了三个字,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崔潇潇举着通红掌心,挑衅般看着柳暮云嘴角缓慢流出的血珠。
“我是主家你是奴婢,怎敢直呼我名讳,你在曲家别苑撒野时可想过自己还有今日!”
柳暮云耳朵嗡鸣,乱糟糟响了几秒才恢复了听力。她眯起眼,感觉自己满口血腥。
“原来你二人……那你和王医官又是……”她咧着嘴笑,恶劣探听隐秘,言辞全是讽刺。
崔潇潇觉得被羞辱,抬手又盖了一掌,直打得柳暮云歪倒向旁。
“飞鸣山庄的人都该死!我与姓王的曲意逢迎,就是为了借他手救出爱郎,我之隐忍之坚贞,怎能容你抹黑!”
视线倾斜,柳暮云嘴里的血淌到污地,更添了一笔脏垢。她还是一样笑,眼中平静如水,倒显得崔潇潇二人像出闹剧。
“你也是以色侍人的主。”“无影手”嗤笑道,“同悬公子日夜相伴,得享无上权利,这不也是你的能力么。”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嫌恶我!”崔潇潇摆出副青面獠牙,拔下发上利簪,痛快地往柳暮云身上扎去。
“你敢说你伪装成侍女来到迷津城不是为了杀我郎君灭口,你若要斩草除根,就休怪我们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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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暮云一直有随身藏刀片的习惯,当初也是以此诱杀了悬公子。她做事爱留无数后手,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总有退路。
“你还敢拿腰带勒我脖子,还敢恐吓我,深闺女子的苦你可曾受过……”
再乖顺恪礼的女子被逼急了也是要挥剑的,只是这痛刚好消解了化骨散的迷懵,叫柳暮云意识清醒起来。
“崔娘子……我之今日,就是你来日,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亡命鸳鸯……”
柳暮云慢慢挪动着手脚,猛地挣开束缚就抓住崔潇潇的头往地面撞去,她没使劲,只想给人个教训,或者干脆把人撞晕最好。
“无影手”见状飞快起身,朝柳暮云扑来。藏锋园的人各有所长,就是不擅武,譬如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无影手”,纵能盗得珍奇机密、破得机关,也赢不下直面对抗。
她无惧,只紧握那根从崔潇潇手里抢来的簪子,眼神冷得骇人。
正是千钧一发。
一把短刀自破窗横空击向“无影手”左腿,那人痛呼后直接半跪在地。这刀柳暮云极为熟悉,一式双刀,还是她画了草图送去兵器铺锻造而成,柄刻“魂游”二字。
半个时辰已到,沈愫果然寻到她。
柳暮云未犹豫,立刻举簪迎上前,第一簪刺在“无影手”心肺,因距离过近,她清楚看到“无影手”青筋暴起,痛苦至极。
“拿个孩童作饵,手段真是下作。我要你记住,今日若不是我自投罗网,就凭你,就凭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抓到我?”
她轻笑,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声之婉转,如地府关押的鬼魅,叫嚣着要爬向人间。
第二簪在“无影手”惊惧目光下直接刺入颈动脉,刹时鲜血高压喷涌,她不躲也不挡,任由其溅了满脸。
“我说过了,我的命,只有老天能拿。”
沈愫闯进来时只瞧见柳暮云立在一具男尸边,抬手扬了扬簪上血,镇定自若。旁侧一女子头破哀嚎,场面可怖。
“你受伤了吗?”
他来不及去捡刀,只随柳暮云身影心惊肉跳。
柳暮云用力将簪子丢到角落,仍回想方才动作:若不是手臂还没好,她能更精准了结“无影手”的性命。
“沈护卫怕我吗?”
她转身面向沈愫,面色惨白,又因“无影手”的血而染上赤红。
沈愫怔愣,突然忘了回话。
柳暮云与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同,有人夺刀,有人执刀,而柳暮云好像天生便能化刀,以身为刃,锋利凌寒,可百战百胜。
他更加确信,她是他想要仰望的那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