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车帘,笑意悠然。
“贺少爷……对二娘来说很特别么?”柳暮云忍着痛在角落幽幽出声,表情耐人寻味。
算起来,今日二娘遇见贺文康,是命定之机。
她定要撮合这桩上辈子叫人遗憾终生的姻缘。
那女子闻言坐到她身旁,亲昵挽起她的手,靠在她肩,“我也不知,阿闲觉得呢……”
“二娘怎样想都好,反正我是陪嫁丫头,你若嫁入贺家,我也得陪你去的。”
刀山火海都会陪你去的。
“阿闲,我有些想娘亲了。”邓潋心中酸涩,“若她还在,定能为我操持为我谋划,许多不好与父亲说的私房话也能同她说。”
柳暮云便拉了拉邓潋衣袖,与她头靠头,“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可你今日还说你要离开迷津城?”
见她后知后觉开始清算,柳暮云干脆佯装昏倒,凑在邓潋怀中躲话,“二娘你说我伤是不是加重了,怎么这么疼……这马车也太慢了,为何还没到邓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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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装多久。
待回小院,盛嬷嬷已端来糕饼茶水,口中骂骂咧咧:“老婆子我还得伺候你,你这一天天的出去给娘子惹了多少祸,等着老爷归家罚你吧。”
许是映雪真的逃出生天改变了命轨,这一世她再没出现在邓家,邓县令遣了盛嬷嬷来照顾邓潋衣食住行。
诸事此消彼长,唯有柳暮云例外,她被世间最毒的咒法牢牢困住,用重生轮回来惩戒她的异心反叛。
“老爷临行前,我可是求老爷多带些元宝村特有的流芳酒来给嬷嬷,嬷嬷消消气,气大伤身。”
柳暮云不擅撒娇,央求也是干巴巴,尽可能柔着嗓子向盛嬷嬷告饶,还好这些年跟随邓潋学会了些哄人的招数,不至于无计可施。
“罢了罢了,这事得给老爷写信提前知会才行,免得那曲家突然发难。”
盛嬷嬷摇摇头,拍拍柳暮云的手以示惩戒,又叹道:“咱们老爷是寒门出身,官路本就不易,切莫轻易得罪曲家。你心思重,主意多,需多劝劝娘子,别给老爷增加负累……”
车轱辘话已来回说了数万遍,在胡姨娘院里学规矩时也听得耳朵都起茧。
她又念起上一世灭门之日,虽不知是何人陷害,但想来曲家定有份。宋廷这位好表哥勾搭了曲家,竟被钱财官位迷了眼,连累自家人血溅回廊。
邓县令出自微末,家庭贫寒,因才华绝尘年纪轻轻便通过科举入朝为官,最后娶的妻子也是清流世家。
可惜这世间最容不下独善其身。
“守了你半宿,我也得歇歇去。你别光嘴上答应,行动上也得做出一二才是,主家前程可比我们性命重要得多。”盛嬷嬷知她无心听,自己也说得口舌累,便捶捶腿脚后离开厢房。
柳暮云这才头痛叹气:早知重生后就该寻个山间野庵当尼姑去!
她吹灯欲睡,忽听得瓦檐轻动,似有习武者急掠。
凭内力判断,倒是让柳暮云想到愈病堂:她中箭被抬到李饶面前时,也曾感受到内室有人。
“这是派人监视起我邓家了?”柳暮云皱眉,气不打一处来,立刻便出房行到院中,捡起石子就冲屋顶乱扔。
她无意伤人,只是想撒气。
“大晚上你这是做甚啊!”
没惊到梁上君子,反把盛嬷嬷叨扰。
“嬷嬷你本来就没什么瞌睡,应当也不怪我吧……”她见盛嬷嬷脸色越来越难看,忙打圆场道,“我就是以为有鬼,这才起来瞧瞧,是哪路神仙误闯邓家……”
……
李饶在巷路中听得真切。
少年飞身落到他跟前,“这个阿闲姑娘,就是前世那位柳暮云?”
“正是,当真要我好找。”
“那……她也是春生楼那个女杀手么?”
提及此事,李饶没了笑,“我需要知道阿闲的一举一动,其他的,少听少问。”
少年名“木沉冤”,曾是秋杀阁的一员,后被李饶调至妙方殿,只听他命令。
木沉冤被堵了回来,只得闭嘴,又忍不住道:“大人也存记忆这事,打算瞒阿闲姑娘多久?”
李饶抬手将木沉冤的抹额扶正,重新盖住额头伤疤,“还不是时候。‘无影手’被抓入迷津县衙的消息,你通知花九了没?”
每次看到木沉冤的陈年旧伤,他的眼神就带着怜惜,在飞鸣山庄这么些年,他只信任他。
哪怕少年并没有像他一般不停复生,不停重来。
“我伪装成流民待在善台,若花九的人来,我自会带路。”
“委屈阿冤了。”二人朝街外走去,李饶忽然有些羡慕起柳暮云。
至少,她还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