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觉得愧疚,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自己。”
安抚地撩开映雪耳边和血混杂的一缕发,柳暮云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死,你记得给我立个长生牌位,日夜香火供奉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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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空地已听不到惨叫,众人此刻全倒在泥壤,尸首东一具西一具,齿尖还冒着热气。
黑压压一波波黑衣人直冲向前,领头的“花九”一脚踢在旁侧书生模样的男子腿上,要人吃痛跪下。
“宋廷——宋举人,你的老相好到底是哪个,要是找不到人,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宋廷一手捂着腿,一手紧紧拉着厚氅的系带,生怕脱下就被那寒风吹个瑟缩。
他眯起眼指着树丛道:“我看见她逃出来了……你们……别是你们不小心射中她了吧……”
“胡说八道!”花九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宋廷眼冒金星,“方才是你说她在第三辆囚车,从那车上下来的我们可都没瞄准要害。”
花九招呼其余杀手们前去探探,甚至还戏谑地朝林子大喊:“周小娘子,冰天雪地的你能逃到哪儿去,快出来与你郎君相见!”
眼前出现一个踉跄身影,衣衫污重,可见处皆是泥尘,脸上还有从牢狱里挨的鞭刑伤。
柳暮云慢慢向宋廷走去,在宋廷诧异的眼神里跌坐在地。
“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周映雪!”花九刚欲抬脚,吓得宋廷两步并做一步赶到柳暮云身侧,半分不敢怠慢。
“映雪呢?”待看清来人,宋廷四下张望,眸中透着慌张。
“她早逃了,你要是不想死,就告诉他们我是周映雪。”
柳暮云瞟了眼宋廷身上的厚氅,不动声色挑了挑眉,宋廷愣了一秒,咬牙切齿着把厚氅脱下披到柳暮云肩膀。
她终于觉得暖和些。
“你就是周映雪?”花九狐疑,目光上下打量她。
“九哥。”宋廷忙挡在柳暮云身前,信誓旦旦保证,“正是映雪。她曾是邓二娘的贴身丫鬟,你们要找的东西她肯定知道。”
“押送他们回山庄!”花九摆摆手,对这尸横遍野的怖状似未闻,拉过宋廷的袍领威胁。
“这个周映雪要是不能帮山庄寻到宝贝,我就立马宰了你。”
宋廷哆哆嗦嗦,望着柳暮云的背影心里也没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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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暮云心中不断回想那花九的样貌,他尖嘴吊眉像只瘦猴,面容凶恶尽显丑态。
做派倒令柳暮云生出熟悉感:这般不顾一切、赶尽杀绝的行事真同记忆中那处一模一样。
飞鸣山庄!
念头一出,柳暮云猛地愣在原地,顿觉五雷轰顶。以为梦未醒,又或是自己发了疯,癫狂了世事。
若劫杀囚犯真是飞鸣山庄所为,那重生一次,她还是无法远离地宫十三间。
柳暮云勉强抬眼,却呕出大口鲜血,眼前马上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儿!”花九直接上手掀开氅衣,就见柳暮云腹部扎进半截断掉的弩箭,箭身赤红,乃是淬了毒的赤尾箭。
花九脸色立刻阴沉下去,朝身旁手下痛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说了第三辆囚车里的都要留活口,是谁搭的赤尾箭,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纷纷跪下请罪。赤尾箭是山庄里“鱼大人”特制的毒箭,其毒唯有制毒者可解。
宋廷也颤巍巍跟着跪下来,盯着柳暮云苍白的脸发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只知死期将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要不……先带她去见大夫?”
花九回瞪他一眼,命人将柳暮云扶上后辆被封了窗的简陋马车。
“务必把这小娘子平安送到。”话还没落便直接飞起一脚正踢在宋廷胸口,“她要是中途死了,你也得死。”
这一世更痛些。
柳暮云有些悲观地想: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活活被疼死。
“你啊你。”宋廷被反手绑缚躺倒在车内,他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便拿柳暮云撒气,“你可得撑住,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的命就攥你手里了……”
马车碾过路面碎石,柳暮云的心都快颠出帐帘,没功夫分神回应,只冷笑道:“我反正活不了,你不如同我前后脚,这样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呸!”宋廷急得大骂,又怕被驾马车的黑衣人听到,万般隐忍才将恶气压下,“说什么鬼话,我是主家,你就是个奴婢!今日若不是这帮人将我掳来荒山野岭,我早与曲娘子成亲,早是曲家贵婿了……”
酒楼妓馆内,舞乐高奏,宋廷与三两狐朋狗友宴聚,正喝得酩酊。
这宋廷平日就自视甚高,本是邓县令远亲、二娘邓潋的表哥,又仗着去年中了个举人,那熏香和脂粉一重便糊了他的心,竟不知死活般大声喧嚷“邓家有珍奇,乃是太上皇所赐传家之宝,待娶得二娘,这宝物跟美人都入我囊中”……
飞鸣山庄无处不在,当下便盯上了宋廷。经邓家灭门之事后,掺和其中想要寻宝。
“你还真是痴心妄想。”柳暮云吐出些血,“阎罗面前,主家和奴婢根本无甚分别……”
是宋廷与曲家勾结意图蚕食邓家,他还真把曲家施舍当恩赏。
宋廷却没再作对,自个做起了婚配曲娘子、高升入仕的美梦,他有些怅然道:“你这辈子就是给人做奴婢的命,映雪也是,你们都一样,不曾享过荣华富贵、堆金积玉,哪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呀……”
有所求便有所欲,只看谁能遵循本心,顺意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