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县委大院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高。
曹正民刚送走一拨来汇报工作的乡镇干部,端起茶杯坐回椅子上,准备把手里那份省里的文件看完。窗外太阳毒辣,白花花的阳光晒得院子里那棵老梧桐的叶子都耷拉着。
电话铃响了。
他随手接起来,那头是叶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书记,铭书记到望川镇了。”
曹正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都没顾上疼。
“谁?”
“省委铭书记。人现在就在咱们镇的党群服务中心,是悄摸下来的,没惊动市里,也没惊动县里。”
曹正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省里一把手,直接到了他的辖区!
没有通知市里,没有通知县里,连个电话都没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望川镇!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边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往外走,一边对着门外喊。
“叫上王县长,班子成员都叫上,跟我去望川镇!快!”
秘书黄晓军小跑着跟上,一路走一路打电话。
曹正民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严就催司机。
“走!走!开快点!”
桑塔纳驶出县委大院,引擎声在午后的街道上格外响。曹正民坐在后座,手心里全是汗。
铭书记怎么突然来了?到望川镇多久了?都看了些什么?望川镇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他想起叶舟汇报过,望川镇的防控工作做得扎实,心里才稍微定了定。可转念一想,又紧张起来——万一铭书记看到的不是最好的一面呢?万一哪个卡点的细节出了纰漏呢?他越想,后背的汗越往外冒。
而此时的党群服务中心里,铭易还在乐呵呵地听着叶舟讲望川镇的故事。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墙上那一排党建展板上。照片里,村庄一年一个样,从土坯房到砖瓦房,从光秃秃的沙土地到绿油油的药田。玻璃展柜里摆着几本翻得发旧的党员学习笔记。
叶舟一边引路,一边详细汇报。
“那时候镇上全是沙土地,种什么都不长。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搞产业了。后来,我们借着党建示范镇的契机,由党员干部带头,先修路,再治沙,硬是把这片荒地变成了金土地。”
铭易边听边点头。
叶舟的确是一个实干的干部,带着一个贫困乡镇一步一步走向致富的道路。
这比那些‘等靠要’、只会做表面文章的干部强太多了。
看铭书记并未打断自己,叶舟汇报完望川镇,又顺理成章地汇报起安阳县的防控开展情况。
“结合县里的统一部署,全县实行网格化管理,责任到人。各乡镇设卡布控,返乡人员全部登记造册、居家监测。”
“目前,全县生产生活秩序平稳,未发生一起疑似或确诊病例。”
他讲完,微微躬身。
“叶舟同志,讲的不错。”铭易笑着对叶舟点点头。
基层干部他见多了,能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地把一镇一县的发展与治理讲透彻的人,少之又少。
正说着,铭易环顾了一圈,他已经听到门口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和刹车声。
视线落在门口,看到曹正民等人正站在那里。
曹正民一路疾走,到了门口反而慢了下来。他抬手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行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站在门外,额角上的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谁也不敢伸手去擦。
直到叶舟的汇报完全结束,曹正民才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书记,我是安阳县委书记曹正民,欢迎您到我们安阳县指导工作。我们来得迟了,请书记批评。”
“谈不上指导。”铭易满意地笑着,摆了摆手,“这次我来也是趁着周末,下来看看基层的防控工作。你们做的很不错。”
铭易不意外曹正民等人的到来,而且他也知道曹正民是谁,只不过跟他们家打交道不是很多。
他看着曹正民,话锋一转。
“曹正民同志,我听说,你们安阳县是全省第一个提前布防的县,在周边还没动静的时候,你们就开始动作了。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验一个主政官的决策魄力和政治站位。
曹正民来之前就在脑子里盘算过这个问题,此时听到问话,他没有长篇大论,声音沉稳而铿锵:
“书记,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当知道咱们省内出现第一例病例时,我就有了最坏的打算。经济发展虽然重要,但人民的生命健康更重要。提前预防,是对全县几十万百姓负责,这也是我作为县委书记必须担起的责任。”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