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神色茫然,双眼有些畏惧,任由路晚风牵着,看到一个黑影从头顶落下来时,整个人都躲到了路晚风的身后。
贺行舟也没想到自己走近一步,会把人吓成这样。
“四哥,我们先送她回去吧。”
路晚风跟着方晞坐在后排,贺行舟看着关上的门几秒后,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启动车辆,视线透过后视镜时不时扫到后面。
方晞看着状态不太对,路晚风喊了好几遍她的名字,才缓缓回神,呆呆地看着路晚风。路晚风撩开她额前的头发,露出她的额头,“方晞,是我,你看清楚,是我,我是路晚风。”
“我知道,你是路晚风,我记得的,我就是……不记得什么是银镜反应,什么是勒夏特列定律,路晚风,我好像很多都不记得了,可我明明很努力的记了,为什么会这样?”
方晞快哭了,记的速度赶不上忘记的速度,努力地记了那么多,下一秒就忘了大半,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遗忘的那部分找回来。
路晚风将人搂在怀里,低垂着视线,看不到情绪,“我知道你很努力,别急,没有人催你,我会帮你的。”
方晞止不住眼泪,“没用的,早上出门时,我哥提醒我系围巾,我总是答应,可到了门口,我又忘了。”
路晚风安抚她,“你今天不是记得系围巾了嘛。”
“今天是因为每天早上我哥都会醒,我才记得。其实还有好多事,我哥叮嘱我,我都不记得了。一定是这样的。”
因为很多时候,她能看到她哥自责又心疼的眼神。
“一次记不住,我们就多记几次,总会记住的,实在记不住也没事,你别怕,还有我,还有你哥,还有很多人都会帮你记得的。”记不住就记不住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路晚风松开她,“要不要吃点糕点,我哥带了糕点,很好吃。”
路晚风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九个点心,方晞吃了五个。
小区门口,方添明匆匆赶来,从路晚风手里接过方晞,再三道谢。路晚风将剩下的四个糕点递给方添明,让他带回去给方晞吃。
回家的路上路晚风很沉默,这是贺行舟第一次见路晚风如此失落。
尤姐得知路晚风没吃到点心后,给路晚风煮了碗面,捞出后,将前些天刚做好的蟹黄酱拌入面里。
路晚风吃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方晞回忆公式时抱歉自责又委屈无助的神情一直在脑中反复。
“还在想方晞的事?”贺行舟问。
路晚风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说什么。放下筷子后,起身回了卧室,留下贺行舟站在餐桌边,盯着剩下大半碗的拌面沉思。
贺行舟洗完澡擦着头发推开路晚风的门。
路晚风也已经洗完澡,坐在地毯上,面朝窗户,背靠着床,听到开门声,转头看向贺行舟,眼底闪过惊讶,似乎在奇怪贺行舟为什么来他这儿。
“还不睡觉?”贺行舟走到他旁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半干,拿来吹风机,打开恒温帮他吹了一会儿。
两人谁也没说话。路晚风任由他搓着头发,脑袋跟着手走,像个木偶。
收好吹风机,贺行舟喊他上床睡觉。路晚风过了几秒后看向贺行舟,好像才回过神,慢腾腾的站起来掀开被子,看到贺行舟也掀开被子,“我今晚想一个人睡。”
自那晚他将贺行舟带上床后,都是贺行舟陪着他睡,无需特别邀请,也无需周期习惯,是他的默许,也是贺行舟的意愿,但贺行舟更认为这是默契,心意相通。
“因为方晞?”贺行舟不太想提这个名字。
路晚风又没说话。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路晚风低着头,“我们能不提她吗?”
太沉重了。
“为什么不提?她不是你的同学吗?你给他补课,为她存钱,为什么现在不让提了?”
路晚风抬头看向贺行舟,眉目渐渐皱起。
那神情让贺行舟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还是说,她不仅仅是你的同学?”
“你到底想说什么?”路晚风声量拔高,话说的很冲。
这还是重逢后,路晚风第一次跟贺行舟呛声,贺行舟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他压着嘴角的怒意盯着路晚风半分钟后,转身准备离开。
“贺明俅为什么还没收押?监狱都便宜他了,他应该下地狱,他们这种人就该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路晚风手里攥着被子一角,一张脸因愤怒有些扭曲,眼底的愤怒毫不隐藏。
贺行舟回头望去,心口微颤,那是种玉石俱焚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