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风回到卧室,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摘下耳机放到了手机旁边。他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转身去衣柜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
贺行舟举着电话,等了半分钟视频才接通,路晚风盯着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镜头里,他能看到他额前发梢上的水珠。
很快,深蓝色的睡衣在镜头前晃了一下,手机被路晚风架了起来,贺行舟看到路晚风拿着毛巾对着镜头擦着头发,背后是一整排书柜。
“在书房?”
“嗯,我一个人无聊,洗完澡想过来找本书看看。”路晚风将毛巾放在桌上,也没往后看,朝后伸手拉住椅子向前带了带,弯腰坐在椅子里,发现视频里的自己只剩下半张脸,调整好手机后,胳膊交叠地放在桌边,头放在胳膊上。
一张水嫩的脸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贺行舟心口颤了颤,笑问他,“不找书了?”
“等会再找,想跟你聊聊天。”
现在的路晚风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身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能聊天的人也只有他了。意识到这点,贺行舟没将引出话题的主动权交给路晚风。
“那你说说,你晚上在家都干什么?”
“吃晚饭,看电视。对了,赵婶晚上做的蒜蓉排骨,挺好吃的,很香,那个蒜蓉也很好吃,我吃了不少。要不是赵婶说晚上蒜吃多了对肠胃不好,我能吃完。”
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着几分得意。贺行舟同样勾起嘴角回应屏幕里的得意,双目平静地看着路晚风,心思却动了动。
以前的路晚风在饮食非常挑剔,甚至到了挑刺的地步,就像上次的西蓝花,不能做主菜,只能作为配菜或者点缀,胡萝卜只接受切丝,不能接受切丁。还有就是蒜,他喜欢蒜味,却不接受蒜,凡是需要蒜作为调味食材的菜式,蒜一定要打成汁,蒜末都不行。
“赵婶说的对。”
“我还想下去溜达一圈的,担心你回来我不知道,就没下去。快九点的时候,赵婶让我发个消息问你回不回来,我猜你回不来,没想到刚说完,你的消息就到了。”路晚风笑了,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四哥,我是不是很厉害,一猜就猜对了。”
贺行舟含着笑着点头表示认可,他身子后倾靠在沙发里,空着的手微微抬起,想到对面的人,又放了回去,稍稍歪着头,找着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屏幕。
“四哥,你很累吗?”
贺行舟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是你放松的姿势啊。你每次下班前,或者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你都会这样,坐在椅子里,靠着椅背,歪着头让自己渐渐放空。有的时候会捏捏眉心,有的时候眼睛会闭上一会儿,□□秒的样子,这取决于你今天的工作强度,或者是会议内容。”
他进公司不久,承受着上上下下的监督和质疑的目光,他们想看到他出丑,纰漏百出。回到老宅,他还要接受贺明俅等人的指责,以及贺复云的试探。
他其实可以抛开这一切,像大学那样心无旁骛的学习就好,不用关注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他是贺行栋的弟弟,是季茗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他是他们寄托和依仗,他务必要做好,做到贺复云不会在家宴后叫他去书房细谈,做到贺复云的其他妾室及子女在他面前只剩闭嘴。
从来没人问他累不累,好像他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就像你今天下午从产品部开会回来,心情就明显不佳,捏了眉心还闭了会儿眼睛。你刚刚也准备捏眉心的吧?”
贺行舟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这种习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只是下意识让自己卸去疲惫的动作竟全落在了他的眼里。
“我要是能帮到你就好了。”路晚风双唇抿成直线,为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感到歉意。
“你已经帮到我了。”这话绝不是客气或者是敷衍。
高强度的工作使得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疲惫就显得无时不在,他会适当地调整,想一些开心的事或者人,可能是他情绪的临界点比较高,能让他开心的就只有路晚风回来了这件事,反复使用,效果依旧弥新。
每当那个时候,他会看向窝在沙发里的路晚风,那些附在身上的枷锁和绳索会消失于无形;如果遇上路晚风正好也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他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就像现在,他看着屏幕里的这张脸,餐桌上集聚的沉郁烟消云散。
路晚风的双唇越抿越紧,随后咬着下唇,有想说而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
贺行舟读懂了他的犹豫,也不想他将想法藏在唇齿后面,“明天一早,我接你去公司,好不好?”
路晚风眼睛一亮,牙齿松开时下唇跳出。贺行舟突然想到以前吃的西瓜糕,鲜红,软糯,富有弹性。
“真的吗?”明明听得很清楚,不妨碍路晚风又问一遍,“不麻烦吗?我听赵婶说,老宅还挺远的。”
周五回老宅的事,两天前贺行舟就跟他说了,他特意跟张沂打听了一下,贺行舟自来公司周末都在加班,所以今天贺行舟将他送回来时,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晚上会回来,听到他说不一定回来时,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他明天怎么去公司呢,车库里倒是有车,但是他没身份证,也没驾驶证,什么都没有,根本不能上路,没有贺行舟在身边,出个门都不方便。可如果让贺行舟过来接他,是不是太麻烦了?
晚上他问赵婶,贺家老宅在什么位置。
赵婶心疼地看着路晚风,自从路咏风与贺行栋正式定下来后,每年寒暑假,平时周末,路晚风都会在贺家老宅住上一段时间。
如今失忆,都忘了。
赵婶告诉他,贺家的老宅位于南边的梨湖湾公馆,与和颂堂并不在一个方向。
“不麻烦。”
得到贺行舟肯定的回答,路晚风眼底的清亮都快溢出了屏幕。贺行舟提醒他明天早起,今晚要早点睡。
挂了电话,贺行舟去洗澡。
浴室里溢满了热气,贺行舟关掉淋浴,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一边拿着浴巾裹住身体,一边打开了浴室的门,手机的铃声倾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