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站着未动,也没发出声音,看着路晚风的嘴巴裹着吸管,可能是没喝到,他晃了晃奶盒放到耳边听里面的声音,牛奶应该是快见底了,嘴巴裹的更加用力,双颊都凹陷下去,像个仓鼠。
脑袋是失忆了,可岁月形成的习惯倒是没半点含糊,路晚风这种喝牛奶的习惯跟以前没两样。
赵婶先发现的贺行舟,笑着说他回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好,提醒他赶紧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路晚风仓皇地站了起来,低声叫了四哥,握着牛奶的手慢慢后移,藏到了身后。
贺行舟见他这个动作,又是心疼又是无语,问他有没有喝完,不够冰箱里还有。说着还上前,从他手里拿过空掉的奶盒,扔进垃圾桶。
“算了,别喝了。”
贺行舟说完回了卧室,先去换了身衣服,又去洗了把脸,开门出来时,路晚风就站在门口,双手还捏着衣角。
“怎么了?”
路晚风抿了抿唇,“牛奶是赵婶买的。”
贺行舟很快明白路晚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这会儿过来认错来了,“不是不让你喝,是怕你喝多了闹肚子。”
他扔奶盒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有两个空奶盒,这才让他别喝,“你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喝酸奶,有次趁我不注意,一次喝了四瓶,还不是这种小瓶,喝完开始窜稀,一下午去了三次洗手间。”
这些个小事从未刻意记过,如果不是看到空掉的奶盒他也想不起来,小小的奶盒像是一把钥匙,打开记忆里的一个小盒子,里面的琐碎瞬间清晰起来。
他现在甚至还记得路晚风捂着肚子去洗手间的样子,一边气急败坏,一边还不忘瞪他一眼,埋怨他在旁边幸灾乐祸。
贺行舟看向路晚风,见他努力回想却又想不起时歉意的样子,他安抚地揽过他的肩头,跟他说记不得就算了,去吃饭。
餐厅那边,赵婶已经将饭菜都端上了桌。三人没去大餐桌,而是围在旁边的小餐桌。赵婶坐在路晚风的旁边,路晚风坐在贺行舟的对面。
赵婶知道路晚风现在的饭量小,晚饭做的更精致了些,分量不多,样式多,每道菜都笑着让路晚风尝尝。
赵婶怎么说都是长辈,又那么热情,路晚风根本拒绝不了。每道菜都尝了两口后,感觉肚皮都快撑破了,他求助地看向贺行舟。
贺行舟佩服地看向赵婶,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但也怕路晚风吃多了积食。见路晚风那委屈巴巴的眼神,笑着说不吃就不吃吧。
路晚风如蒙大赦,连忙放下筷子。
用完晚饭,赵婶收拾碗筷,路晚风有些过意不去过来帮忙,被赵婶用身体挡住,嘴里喊着行舟赶紧过来。
贺行舟以为出了什么事,过来一看笑道,“他要做你就让他做吧,今晚吃的多,正好消消食儿。”
赵婶哪里舍得让路晚风做事,“他下午已经帮过忙了,真要消食,就下去溜达两圈。”
这也是个办法,贺行舟领着路晚风下楼去溜达。出了楼道,路晚风还有点担忧,怕赵婶一个人忙不过来。
贺行舟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平时尤姐会过来。”
“是你昨晚说的那个阿姨吗?”
贺行舟点头。
尤姐是老宅那边的佣人,因贺行舟不在这边常住,平时一周来个两三次打扫收拾。如今路晚风找到了,赵婶得住在这边照顾。贺行舟理解路晚风是心疼赵婶,赵婶确实年纪大了,是得再来个人给赵婶搭把手。
“中午就想帮忙了吧?”
被贺行舟说中,路晚风不好意思地抿唇。
贺行舟明白,这是初来乍到的正常心态,猜测中午路晚风之所以没有起身帮忙也是因为初来这里,顾虑太多,正好又被他叫去书房,这才作罢。
高档小区的绿化就是好,萧条的秋季,仍旧绿茵茵的,那些难得遇见的花木这里倒是随处可见。
这个点或许正是散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凉亭处聊天。
抬头是灯火通明,满满的烟火气,可贺行舟还是觉察到了路晚风的不自在。沿着青砖路才走了一半,路晚风就紧紧地贴着他的胳膊,他感觉半个身子都热了,升了好几度。
贺行舟问他怎么了,路晚风摇了摇头也不说话,等走过假山来到小区会所附近,灯光亮堂了,他看了看左右,放开贺行舟的胳膊,小声说好像有人跟着他们。
贺行舟闻言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轻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回来时赵婶不在客厅,应该是回了卧室。路晚风向餐厅瞟了一眼,餐厅厨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散步也就半个多小时,夜风凉爽,但还是出了点汗。贺行舟让他先去洗澡,洗完澡来他的书房。
今天就晚上出门,路晚风没洗头,冲完澡换了身睡衣出了卧室,来到对面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不知道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贺行舟还在洗澡,听不到,便趴在门上想听听动静。
“听什么呢。”贺行舟在他身后突然出声。
路晚风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身后。
“门没锁。”贺行舟手里端着果盘,另只手重新换了纱布,示意路晚风开门。
两人进了书房,贺行舟将果盘放在茶几上,说是去厨房喝水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赵婶回屋前准备好放在岛台上的。
路晚风应了声谢谢,却没动作,只是看着他的手,“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