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有过约定,一旦发现有人有问题,沈续柯就必须以很强硬的姿态把人压下去,当然,这一步主要是为了杀鸡儆猴。可是看现在的架势……似乎没有人敢先一步跳出来当那只“鸡”。
啧。
季风眠在心里暗骂一声,都是一群老狐狸。
就连平常最跳的那几人都极有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这是要把她架在上面,看她表演。
季风眠借着宽大的袖子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啊,这群人想看她的笑话,那就看看,到底谁是笑话!
这样想着,季风眠没有抬手让任何一个人起来,而是自顾自地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迈下台阶。
为了威严,这个平台被设置的很高,并且每一节台阶都雕龙画凤,很是华丽。季风眠如果走的太快,就会直接被过长的衣袍绊倒,摔个狗吃屎。所以她没有拒绝一旁宫女的搀扶,一步步走得很稳。
“今早,我从城外归来,诸位应该很惊讶吧?”季风眠说话的语气不缓不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所有人没有敢搭话的,他们甚至头都没抬,都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季风眠终于迈下最后一节台阶,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那里有试图将自己的脸埋在衣领里的林家家主——林语桓。
“你们这么安静,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不敢说话?”季风眠故意不看林语桓,却又突然一个转身,语气狠厉,她的目光犹如刀剑,直直刺向林语桓:“——是吗,林爱卿?”
被季风眠点到名,林语桓浑身一抖,但好歹当了那么多年官,他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他急急拜了拜季风眠,语气恭敬又诚恳:“请娘娘明察,老臣多年为国为民,虽说老臣不如诸位同僚有大智慧,可是这么多年也有苦劳,且老臣对陛下一直忠心耿耿,还请娘娘明鉴啊!”
“呵,忠心耿耿?”季风眠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语调一下子高了,“是忠心,忠心到往宫内插探子,沈将军前脚离宫,你后脚就让林子建去拦沈将军。林语桓!你的忠心何在啊!!”
季风眠这话几乎是要把表面的体面全部撕破了,林语桓刚想辩驳,却又被季风眠接下来的话打断。
“叶寻瑞,谈之恪!”季风眠一个转身,大步生风,直接走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她叫的那两个人,正是昨夜在城外说要助她回宫的叶家和谈家话事人。
“臣在!”两道声音齐齐响起,一道更加苍老,却很精神,一道有些迟缓,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们二位养出来的好儿子,还真不错啊。”季风眠没有把话说完整,可是她故意把这两人跟林子建一起搬出来,所有人都能联想到这两家应该是做了跟林子建一样的事情。
如果是心虚的人,一定会主动表明自己是清白的。但如果是胆大的,就会硬着头皮咬死不知情。
可是这两个人好像早就在最开始就达成了某种策略,此时听到季风眠点他们的名字,一点也不慌,反而透露着股早知如此的沉着冷静。
“不知娘娘为何提起犬子。”谈之恪先起身,温言道,“犬子一向不入朝堂,不过是在家中当个闲散读书人,上不得台面。”
“娘娘,犬子也不过在家中玩棍耍棒,却也不过是兴趣爱好,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不知娘娘何出此言啊?”叶寻瑞同样一副委屈却不敢直言的模样。
季风眠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微微倾身靠近这两人:“二位大人好生奇怪,我不过随口夸了两句,二位大人为何一副我在治你们罪的反应?”
“那敢问皇后娘娘,刚刚提起犬子是何意?”谈之恪略略抬头,扫了一眼季风眠,又迅速低下头。一副关心儿子,又不敢顶撞的昏懦模样。
季风眠嘴角微微勾起,声音里却透着股冰冷:“自然是因为,二位的好儿子昨日夜里来围追堵截我,而且……还是跟私兵一起呢。”
季风眠话音刚落,全场哗然。两人对视一眼,面如土色。
不是因为他们底下干了什么事被发现了,而是因为季风眠说了一件绝对不能说的事。
他们彼此养私兵,都是迟予越在私下授意的,也就是说,这件事得到了官方的背书。可是现在季风眠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也就是直接不把迟予越放在眼里。
他们彼此之前互相掣肘,只有迟予越和另外十家知道,现在这样,基本上就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他们怎么可能不慌。
季风眠当然不是无脑敢这种惹怒世家的事,相反,她清楚的很。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这两家人,不是因为她要动摇安德厚的势力,相反,现在这个时候,她很可能还要借安德厚的手扳倒其他人。
她之所以现在发难,完全是因为她昨夜在林子里看到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只是迟予越允许的规模。
她怀疑,这些人里,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只是现在,缺一个谋反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