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蘅怀里紧抱着媚堂，当即足尖一点，顺着石山的冲势纵身掠向侧边石壁，掌心扣住石缝借力腾挪。

石山轰隆一声从落脚的地方滚过，尘土炸开，漫天黄烟缭绕，带起的石块顺着石壁往下滚。

他后背贴着粗糙岩面，臂弯举起怀里人，不敢松懈，而后气息急促道：“抓紧我。”

“怎么会这样？”媚堂仰起脸看他，指尖一扯，腰间九节鞭滑出，铁环脆响，鞭梢悬在半空。

凉风习习，吹得道袍猎猎作响，裴蘅还没来得及回答，掌下石缝往里收，尖刺自岩壁密密麻麻翻刺而出，寒光直逼二人。

裴蘅扣石的手被迫松开，一时不知该往何处跳。媚堂手腕急抖，九节鞭向上甩出，铁环缠上上方凸起岩棱，卷几圈锁死。鞭身被拉直，堪堪吊住下坠的两人。

岩壁还在持续震荡，更多石片向外崩脱，石屑飞溅在脸上，割出几道细痕。而脚下准备落脚的岩板不停向外翻翘，往下坠落的烟尘、落叶几乎全部被那张巨口吸入。

唯一避难的石壁，也成了阵中一环。

裴蘅把媚堂更紧地按在胸前，他接过媚堂鞭柄，望向下方不断开合的阵口，快速决定道：“不能悬在这，我们必须下去。”

媚堂视线飞快搜寻能落脚的方位，摆摆头：“可下面没有落脚的地方。”

“不，你瞧，昨日石阶是全部翻折，今日它们开合错落，有片刻歇顿的时候。”

媚堂顺着裴蘅手指的方向向下寻去。果不其然，脚下石阶看似与昨日并无两样，可细看翻转速度，却大有差别。

有的翻得急，咣一声便沉入地底。有的起落慢，中间会留出一息空当，像特意留给人踏足的缺口。

“夫妇阴阳。”裴蘅念起入关前的石上名言，略一思忖，“本来阴阳分途，槐安走阳，我们走阴。现在阵被改动，两边已经对不上。已经顾不上阳面那路了，我们只有脱身先闯出去，才能救他们。”

媚堂立刻追问：“那阴按哪个走？”

“慢的。”九节鞭已经有些松动，裴蘅加快解释，“阴主静。阳路要赶快的，我们反过来，专踩落得缓、停得久的那块。”

话落，九节鞭彻底滑脱，裴蘅迅速收鞭，脚尖点过翘起的石板，把媚堂放在落稳当的一处石面，自己则站在他不远处。

来不及犹豫，下一瞬的新石阶又开始继续翻转，依着刚才交代，两人同步错落在前方回旋慢的石面上。

林间传来几声姑苏鸟的怪叫，两人屏息静等片刻，见周遭暂时没有异动，才放心继续踏下块板。

如此行了半炷香的功夫，脚下石阶忽然变了章法。

刚还分明有快有慢，能观察出缓急，这会儿所有石板起落节奏乱作一团，慢的陡然急翻，快的反倒滞住，让两人再也摸不准规律。

“小心，这阵法不对劲！”裴蘅冲媚堂喊，想去抓身前人，可石板飞速翻转，为了活命，两人只能不断变换位置，最后越隔越远。

头顶姑苏鸟还在声声啼着，听着清亮，落在耳里却只觉烦躁。

媚堂手腕微抬，九节鞭在身侧蓄势，她一心寻落脚点，没注意身后，发觉不对时林间已经大雾四起，别说裴蘅，连脚下石阶都辨不真切。

“裴蘅！”媚堂试着喊一声，可头顶盘旋的姑苏鸟愈多，她的呼唤也被声声少女般的哭哀盖过。

媚堂提耳去辨，耳边只剩凄切的鸣响，还有山谷间来回回荡的呼喊：“裴蘅，裴蘅——”

“媚堂，救我。”

雾气变浓稠，像层面纱附在她脸上，捂得呼吸都有些发紧。

“裴蘅，你在哪？”媚堂焦灼地跨过脚下层层石板，来回寻裴蘅身影，“我听不清！”

落脚最后一块石阶后，九节鞭乍然滑下，鞭节卡在石板缝隙里，死死拽住。石板震颤，眼看就要折下去，媚堂下意识往回挣了下，鞭身弹回的重力，勒得手心发疼。

她顷刻间后背一凉。

裴蘅绝不会开口喊她来救，那不是裴蘅的声音！

可为时已晚，脚下石板瞬间翘起，泡了一夜水汽，里面藤蔓被雨水养得肥润疯长，藤条边角生满倒刺，刚一见天光，便像活物般探出触角，缠向她的脚踝。

媚堂心头惊诧，想手脚并用后撤，偏九节鞭还嵌在石缝里，拖住她，根本退不开。

细刺扎进皮肉，新鲜血液滋养藤蔓，石板下的空间像盛放养分的器皿，而她就是被献祭的活物。

媚堂想弃九节鞭，从怀中摸出短刃，可短刃早在方才跃石壁时，不知丢落在哪个阵里了。

倒刺刮破裤料，藤条带着湿滑的泥腥气，缠上她的足腕，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