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病又严重了。

“谢谢你过来，妈妈睡了。你先坐一会吧。”萧忆甜为晏予真倒了一杯茶。

晏予真摇了摇头，“谢谢。我一会就回去了。老师这回还是因为不肯吃药吗？”

萧忆甜的手指按着温热的玻璃杯身，“妈妈总不肯吃药，只能哄着。”

“老师吃软不吃硬。你学校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辞职了。妈妈可能……”萧忆甜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悬着的丝线般摇摇欲坠。

晏予真不禁想起幼时的那个雪天，萧虹说纯白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去处。“新疆的雪很美，可以去看看。”

萧忆甜微愣，而后轻轻笑了，“妈妈应该会很喜欢。她总是格外喜欢雪天。”

“那我们选个时间出发吧。”

萧忆甜唇畔浮现出一丝笑意，“等妈妈醒了我告诉她。”

“我跟师姐说下，她应该会一起去。”

萧忆甜愣了一瞬，“哦，好。”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过来看老师。”

“嗯。”萧忆甜递出一盒苦茶饼，“这个给你。”

晏予真抬手轻拒，“等下次见到师姐你自己给她吧。”

萧忆甜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晏予真无奈接过苦茶饼，“那好吧。我会告诉师姐的。”

见萧忆甜欲言又止，晏予真追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到家报个平安。”

晏予真扬起笑脸，“好。”

萧虹睡得正沉，脾性愈发像个小孩子。嗜睡、任性，这些听起来并不讨喜的特质，让萧虹在老年时期得到了理想中的自由。

看着萧虹的脸，萧忆甜不禁陷入沉思。这些年总忙着工作，我有多久没有陪妈妈好好吃顿饭了？萧忆甜已然记不清。

窗外晴光正好，偶有清脆鸟鸣，秋天的鸟鸣总是格外清脆，荀蕙最爱这样的秋天。萧忆甜第一时间关注着这些可爱的声音，随后将窗帘收了些许。

有些事，自己和荀蕙一样，都清楚地知道不能表达。一旦越过那条线，既有的安稳就会被打破，萧忆甜宁可选择沉默，正如荀蕙也选择装傻一样。

“新疆的雪，一定很美吧。”萧忆甜近乎无声地呢喃着，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向往。

·

“晴晴，走慢一点，别着急，妈妈扶着你。”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黄晴咬着牙艰难地走着，双手需要倚靠朱玉的力量方能拄稳拐杖。

“好，你慢点，小心些。”朱玉小心翼翼地松了些力道。

咣当——

拐杖摔了出去，黄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却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强撑着想爬起来。

朱玉几乎是瞬间拽住了黄晴，这才没让黄晴的脸着地，“肯定摔破了，妈妈背你回去叫医生来看看。”

黄晴低垂着脸，“妈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许胡说！”朱玉将黄晴稳稳背起来，“我的晴晴这么优秀，这么懂事，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做你的妈妈。”

朱玉身板不大，瘦却不弱。黄晴想要搂紧妈妈的脖颈，却连这个动作都无法做到。“妈妈，要是我好不起来，你们就不要治了吧。”

“说什么胡话。”朱玉双手颤抖着收紧，“妈妈不会放弃你的，爸爸也是一样。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像是害怕攥得还不够紧，朱玉再次强调，“晴晴，你是爸爸妈妈的全部。你不能有事。”

全部。自从左嘉和左澜成为一家人，黄齐松和朱玉就把精力尽数放到了黄晴身上。久而久之，久到黄晴也真的认为她就是他们的全部。

黄晴斜倚在朱玉的肩头，“不是的，妈妈，还有姐姐。”

朱玉脚步微顿，很快抬步向前，“晴晴，这件事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

朱玉轻叹一声，“你那时候那么小，我们以为你不会……你怪爸爸妈妈吗？”

“妈妈，这件事我回答不了。”

“那就不要想这么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别的都不重要。”

朱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黄晴没再继续追问。关于左嘉的话题，总能默契地终止。

·

脚步声，急促或迟缓。交谈声，喜悦或哀愁。左嘉喜欢这样杂乱的声音。越杂乱，她的内心就越平静。

“左嘉？”

“予真。”

晏予真顺着左嘉的视线看过去，黄晴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既然来了，不去见一面吗？”

左嘉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

晏予真收回视线，“你要是不在意也就不会来了。”

左嘉抿唇，“我只是随便走走。”

晏予真不置可否，“嗯哼，那你也陪我随便走走吧？”

“去哪儿？”

晏予真下巴微扬，“就去附近的公园逛逛，怎么样？”

左嘉双手插兜，“那走吧。”

·

天空蓝得如湖水般澄净，云片稀薄，随风飘摇，像一只只水母，一耸一耸的。

晏予真不自觉感慨，“今天天气可真好。”

左嘉抬头看着天空，“太阳不冷。”

“你这话说得有意思。”晏予真不自觉好奇，“太阳什么时候是冷的？”

“清晨和傍晚的时候，阳光并不暖和。”

晏予真侧眸而视，“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很暖和。”

“你最近都没来还书。”

对视片刻后，晏予真笑着移开视线，“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擅长聊天？”

“我不知道该跟你聊什么。”

晏予真笑意更深，“你这话说得我们好像很不熟一样。”

左嘉摇了摇头，“你很擅长跟人说话，更细心。”

晏予真眼尾轻挑，“更？你是在说黄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