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越来越早了。赵兰兰在仙宫待了八个小时回来,大福村天还没亮,可老赵家的人除了几个小的和赵花都没睡,不敢睡,生怕有人摸进来。
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堂屋亮着一盏油灯,豆子大的火苗,照得人脸都是黄乎乎的。
还是丁春花提了一嘴,说可以买蜡烛,蜡烛便宜。
这东西赵兰兰没听过,担心背不回来,老赵头在旁边接了句:“大户人家用的就是蜡烛。”
第二天,赵兰兰就背了一百根小孩手臂那么粗的蜡烛回来,才花了一百块,一斤萝卜就可以换一根蜡烛,一点都不贵!
老赵头稀罕极了,镇上的人家也就办红白喜事的时候用上一两根,自家现在就有一百根。他摸出一根,凑到油灯上点了,火苗又亮又稳,照得满屋通明,把他脸上的皱纹都照亮了。
赵永福几个小的围着蜡烛看稀奇,闹着说晚上和白天一样亮了,被老赵头一个个轰走,生怕碰到了碰碎了。
一根蜡烛用了二十来天,还没烧掉一半。
这天,赵兰兰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堂屋里,就着那盏昏暗的油灯,愁眉苦脸地坐着。
赵兰兰问:“怎么不点蜡烛?”
赵永康说道:“阿姐,大家回村了。”
“真的?”问完,赵兰兰也不去找蜡烛了,兴奋地跟老赵头说道,“阿爷,我们快去把武跛子给的田契过了割,再去把后面那两座山买下来,虽说小的萝卜也长得差不多了,我们都拔了,买下来还可以再种一茬,以后山上种果树,田里种稻子……”
赵兰兰越说越快,亢奋的情绪像在沉闷的堂屋里撕开一道口子。
是啊,村里的人都回来了,官府也回来了,可以买田买山了。
只有老赵头眉头稍稍舒展一瞬又皱了回去。
“阿爷,走,我们这就走,找村长去。”
赵兰兰一把将老赵头从椅子上拽起来,等老赵头回过神,人已经被拖到了堂屋门口。
“大兰子,莫急莫急,急不得啊。”老赵头往后钝着身子想拖住她,可他那把瘦骨头哪拦得住赵兰兰。
赵老太赶紧上去帮忙拉住,连声道:“大兰子,听你阿爷把话说完。”
赵兰兰只得松了手。
“阿姐,你是没见着,好多人都没回来,隔壁吴家奶奶没有回来,婶子也没回,就吴家阿叔一个了,还有……”
“是啊,大兰子,我们现在不能去买田,大家都饿着肚子,咱们这时候露富,是给自己招祸。”
“我们会被抢的,像上次的贼匪一样,很可怕的。”
“媳妇儿,我们不怕抢的,我们手里有菜刀,有柴刀,有斧头,还有有锄头,他们打不过我们的,到时候你跟着我,我这次知道如何应对了。”
“啪!”
“阿娘,你为何又打我?我说错什么了?”
“叫你胡咧咧,你要把村里的人都杀了?把镇上的人也杀了?再把府城的人也杀了,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赵强抱着脑袋辩解叫屈,赵老太骂一句他顶一句,堂屋里顿时吵成一锅粥。
老赵家第三次堂屋会议也正式进入高潮。
和上次决定不去逃荒、留守老家不一样,这回,老赵头心里也没个主意。自家吃得好穿得暖,瞒不了多久。可要他把粮食拿出来分给村里,他舍不得,也不是个法子。
“要不问问丁大姐?”赵兰兰忽然开口,“问问她怎么带着村里人一起赚钱。”
老赵头抬头:“为何这么说?”
“在仙宫,赚钱吃饱肚子可简单了,只要大家能吃饱,就不会来抢我们的了。”赵兰兰想到了老王,老王把村里的人带出来打工,自己当包工头,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工友们都很信服老王。
她想,她也可以当包工头。只要替她干活,她就去仙宫买米回来。
大福村的人不图别的,只求吃个饱饭,甚至只求一日两餐,餐餐能喝到些像样的稀粥。
丁春花果然法子。
赵兰兰当包工头的心愿,转眼就实现了。
第二天,老赵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赵老太和钱树林在院子里守着,不远处放着柴刀。
他们没把人往院子里领,生怕谁瞧见什么不该瞧的。
“一家一家来,都有都有,一把扫把换一斤红薯或两斤萝卜。”
“萝卜种子免费领,十五到二十天收苗,洗干净送过来,太老的不收,不干净的不收。一斤萝卜苗要收半斤种钱,剩下半斤按一文钱一斤收购。”
老赵头领着村长站在前头,喊得嗓子都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