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良,你有完没完。”
冲矢昴趁着他们斗嘴,也适时走上前,朝莲微微欠身。“雪下先生,打扰了。我对这种解谜游戏一直很感兴趣。”
莲偏过头看他,那双黑瞳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弯起。“欢迎啊,冲矢先生。”
冲矢昴笑意温和地点头。
他的目光从莲的脸上缓缓移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座阴郁华贵的别墅主厅,又在几个出口的位置各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比宝石更耀眼的人身上。
一个宠物心理医生,拥有一栋位于东京近郊的别墅,一条价值五亿日元的钻石项链,还有一个随手就能把别墅拿给他玩的哥哥。而那位神秘的哥哥,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冲矢昴偏过头,只见一个金发男人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他镜片后的绿眸眯得更深了。“安室先生,没想到你也在啊。”
“是。”安室透应了一声,唇角弯着温和的弧度,语气不咸不淡。
冲矢昴重新转向莲,语气温和地问:“雪下先生,你没有请保安吗?毕竟怪盗基德是国际大盗……”
莲打断了他,“不需要哦。”
冲矢昴的眉毛在镜片后微微挑起。“为什么?”
莲弯起眼睛,殷红的唇微微翘着,“我相信基德不会伤害我们的。”
客厅角落里,新一打量这栋别墅的目光微微一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冲矢昴还想再追问什么,安室透已经自然地走过去,站在莲身侧,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游戏了。”
园子眼睛亮亮地举手。“等一下!基德大人现在在哪里呢?会不会已经混进来了?”
“基德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新一煞有介事地分析,“说不定他已经扮成了我们中的某个人。”
世良捏着下巴,露出虎牙。“那我们彼此捏脸吧。基德的易容虽然做得逼真,但一捏就能感觉出来。”
她说这话时,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在工藤新一身上。“就从你开始吧,工藤。”
新一的表情僵了一瞬。“……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先提出来的。”世良笑得意味深长。她走过去,伸出手,在新一的脸颊上重重扯了两下。
新一的脸被扯成了滑稽的形状。“喂!你轻点!很痛啊!”
世良愣住了,那手感真实柔软,捏完之后松开,皮肤上甚至浮起一道红痕。她悄悄看了眼柯南,语气古怪地说:“……没问题,是真的。”
她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所以这个工藤一定是怪盗基德易容的。可现在这张脸被她捏出了红痕,看起来就是一张真脸。
柯南对上世良疑惑的目光,小脸面无表情。毕竟基德用的就是真脸,捏了也白捏。
新一揉着被掐红的脸颊,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真是的,捏那么重!”
冲矢昴站在旁边,看着他亲妹那掐死人不偿命的力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在人群外侧,微微垂着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莲身上。那人正靠在沙发上,支着下巴,唇角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以一种兴味盎然的姿态看着他。
那一瞬间,冲矢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雪下莲是故意的。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年轻人就已经看穿了他脸上那张伪装的面皮。所以一直在叫他“整容怪”,那不是孩子气的胡言乱语,而是看透一切的戏弄。
而雪下莲今天之所以同意他参与这场游戏,不过是想看他被当众揭穿的窘态。
真恶劣啊……
他看向柯南,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暗示。如果柯南来捏,他至少还能控制住场面。
柯南察觉到他的目光,暗暗点了点头,正想开口:“那——”
“那我来帮冲矢先生吧。”
一道靡丽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齐齐望过去。
只见莲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地朝冲矢昴走过去。他步伐散漫,姿态漂亮极了,像是走在王座下的红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冲矢昴顿在原地,看着莲一步一步走近,手指在袖口下微微收紧了。
躲,还是不躲?
躲开就等于承认了脸有问题。可他不能不躲,如果在这里被扯下面皮,如果这人真的是厄休拉,那一切都收不了场。
柯南僵在原地,小脸刷地白了。他猛地上前一步,奶声奶气地喊:“雪下哥哥!你要轻点哦!”
他顿了顿,用尽毕生的演技补充了一句:“不然冲矢哥哥脸上的假体……会歪掉的!”
全场死寂了一瞬。
小兰一脸尴尬,赶紧拉住他。“柯南,你在说什么啊……”
毛利小五郎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个爆栗,干咳一声:“臭小鬼!不要乱说话。”
柯南揉着脑袋,干笑着。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正好刚刚大家都在聊冲矢昴整过容,顺嘴就拿来当借口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赤井先生了。
其他人也一脸尴尬地别开视线,可谁都没忍住偷偷地朝冲矢昴的方向看了过去。
冲矢昴看着柯南,唇边的笑意已经僵住了,镜片后的绿眸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假体?
柯南指的是什么?他一时分不清这个小侦探在火上浇油还是在打什么掩护?
他缓缓把视线移回莲脸上,那人正笑得睫毛簌簌发抖,那张极致美冶的脸上绯色弥漫,眼角眉梢全是鲜活的光彩,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
“算了算了。”莲重新坐回沙发,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那就柯南去捏吧。”
柯南感受着全场投来的好奇的隐秘目光,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感谢雪下哥那点恶趣味放过他们一次。
他小跑凑到冲矢昴面前,扯着他弯腰,飞快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然后缩回手,干巴巴地宣布:“是真的啦。”
冲矢昴微微欠了欠身,面不改色。
“多谢柯南君。”
他目光重新落在莲身上。
那个人正靠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着这一幕,黑瞳幽幽如永夜,像是看穿了一切,却偏偏什么都不说破。
“柯南捏得好小心翼翼哦……”小兰、园子、世良对视一眼,表情都微妙得很。
然后她们也互相确认了番,分别是小兰捏园子,园子捏毛利小五郎,毛利小五郎捏小兰。
安室透走到沙发前,半蹲下来,平视着莲。“就剩我们了。”
莲乖乖低头,将脸贴过去。
安室透抬起手,带着他特有的男人气息的指腹抚摸着那苍白的脸颊,他几乎没舍得用力,但那带着砺茧的指腹只是轻轻一捏,那小脸立马浮现淡淡的红痕。
他微微蹙眉,赶紧用拇指轻轻在红痕上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抱歉,捏重了。”
然后他也低下头,微微侧过脸,方便莲的指尖碰到他的脸颊。
莲抬起手,指尖缓缓攀上安室透的脸颊。他指尖冰凉柔软,轻轻从眉骨流连至颧骨、下颌,最后在他下巴上轻轻一点。
“好烫。”
安室透看着那只刚刚碰过他脸的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时七点的钟声响起。
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支着下巴宣布:“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不能进,哥哥在里面休息。”
“好——”众人齐声应着。
莲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游戏正式开始。我在这里等你们哦。”
话音刚落,所有人几乎同时散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
园子为了给小兰和新一腾出空间,独自推开了二楼走廊左侧的一扇门,进去之后就愣住了。
“这是什么……”
房间里一整面墙都挂满了喜鹊的画像。有的在枝头,有的在飞翔,有的成双成对,有的孤零零一只。
她待了很久,数了又数,数得头晕眼花,最终一头雾水地退了出来。
走廊里,她遇到迎面走来的冲矢昴。他显然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手里捏着条纸条,似乎已经解完了某个谜题。
“冲矢先生,你已经解出了吗?”
“嗯,不过那个地点我去看过了。”冲矢昴温和地笑笑,“是假的。但房间里的谜题很有意思。”
“园子小姐有什么收获吗?”
园子沮丧地摇了摇头。“那间屋子全是喜鹊的画,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冲矢昴想了想。“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园子点点头,让开了路,冲矢昴走进那间画室,轻轻关上门。
确实是满满一墙的喜鹊画像。
他站在墙壁前,一幅一幅地看着那些喜鹊图。数了一下,发现每幅画上的喜鹊数量都不同,但最多不超过十三只。
冲矢昴顿住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英国生活时,听过的一首歌谣。那是英国传统的喜鹊占卜歌谣,每一只喜鹊都代表不同的寓意,而人们相信早上看见喜鹊的数量,预示着一天的吉凶。
“One for sorrow, Two for joy, Three for a girl, Four for a boy, Five for silver, Six for gold, Seven for a secret, Never to be told.”
(一只代表悲伤,两只代表喜悦,三只是女孩,四只是男孩,五只是白银,六只是黄金,七是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他一边回想着,一边扫过那一张张喜鹊画像。
“Eight for a wish, Nine for a kiss, Ten for a bird, You must not miss. Eleven for health, Twelve for wealth, Thirteen beware it‘s the devil himself.”
(八是一个愿望,九是一个吻,十是千万不能错过的事物。十一是健康,十二是财富,十三是恶魔本身。)
财富,也就是宝石。
他抬头重新看向那幅画着十二只喜鹊的画像。那幅画上的十二只喜鹊停在一座钟楼上,钟楼的指针指向四时三十分三十秒。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绿眸闪过一丝探究。
这个房间的谜题……设计得很用心。而且,用到了英国的童谣。如果不是他正好在英国生活过,大概也无法解出这个谜底。
他转身走出房间,刚关上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走廊的拐角处,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轮廓。那是白色的披风,还有那顶标志性的白色礼帽。
冲矢昴顿在原地。
那是……怪盗基德?
他抬头看向三楼,那个正笑得意气风发和毛利兰说话的少年,又是谁?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眼镜片后的绿眸缓缓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