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毛利小五郎、安室透和柯南从车祸现场回来，三个人身上的外套都沾着潮气。

毛利小五郎一进门就瘫在玄关的矮凳上脱鞋，嘴里嘟囔着“什么痕迹都没了，白跑一趟”。

柯南跟在他身后，小脸紧绷着，一路沉默地上了楼。

安室透走在最后，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在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房门上停了一瞬。那里传来几道女生的笑声，还有一道隐隐约约的、漫不经心的清冽男声。

他收回视线，跟着众人拐进了白川家主的书房。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一切声响。

出来时已是晚餐时分，白川家的餐厅被烛火照得暖融融的。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白川家主坐在主位，白川夫人在他身侧。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坐在客位，小兰挨着柯南，安室透则坐在莲的正对面。

佐伯真一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坐在长桌的下位，话不多，只安静地听着众人交谈。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长桌的某个方向飘过去，飘过去，又收回来。

而莲的座位两侧，却坐着一对格外惹眼的组合。

右手边是白川雪乃。她今天换了一件素白的针织裙，乌发松松绾着，面容虽然依旧消瘦苍白，可神色是这些天来难得的平静。

左手边是朱蒂·斯泰琳。她的金发柔顺地垂在耳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的明媚与从容。她侧着身，几乎整个人都朝向莲的方向，浅蓝色的眼眸含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雪下先生，最近有没有推荐的好剧？”

莲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着，像是被她逗笑了。“很多哦。”

“那下次一起看？”这句话问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席间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微妙地变了一瞬。

安室透的目光越过烛台、越过满桌的杯盏，静静地落在朱蒂身上。

当她再一次毫无边界地贴近莲说话时，他的指尖在筷子上微微用力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白川雪乃也抬起头看了朱蒂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着某种阴翳，像深不见底的沼泽，平静的表面下是无声的恶意。

朱蒂被那一眼看得后背微微一凉，不得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掩饰自己的失态。

雪乃转过头没再看她，把面前那碟剥好的虾推到莲手边，轻轻说：“雪下医生，吃这个。”

白川夫妇同时惊讶地看着她。

莲垂眸看她，那双黑瞳安静地映着摇曳的烛火。“谢谢雪乃。”

雪乃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到近乎阴翳的表情。

小兰坐在对面，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左边是雪乃那副阴翳得有些吓人的样子，右边是朱蒂热情得过了头的样子，中间夹着个漫不经心吃着虾的雪下哥。

小兰忍不住凑近毛利小五郎，压低声音：“爸爸，你有没有觉得气氛不太对……”

毛利小五郎端着酒杯，看着这桌上两女争一男的阵仗，又瞥了眼长桌角落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咂了咂嘴。

“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小兰脸一红，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爸爸！”

柯南坐在小兰旁边，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扒饭。这都什么鬼啊。

晚餐在一片暗流涌动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席，佣人上前收拾碗碟。

白川家主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长桌的一端，目光在莲和雪乃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正要起身告退的佐伯真一身上。

“真一。”

佐伯真一脚步一顿，“先生。”

其他人陆续走出餐厅，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白川家主和佐伯真一两个人，烛火在空荡荡的长桌上跳动。

白川家主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沉沉的。“真一，你觉得雪下医生这个人怎么样？”

佐伯真一指尖微微蜷起。“雪下医生？挺好的，很专业，对雪乃小姐也很上心。”

“是啊。”白川家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我和岚子商量过了。要是雪下医生愿意的话，就让他当白川家的女婿。”

佐伯真一的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涩。“可是……九条先生才刚走没多久。而且雪乃还……”

“我知道。”白川家主打断他，叹了口气。

“可你也看到了。凛人走了以后，她几次三番寻死。我们请了多少心理医生都没用，只有雪下医生能让她平静下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雪下医生是个可靠的人，我信得过他。”

佐伯真一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声淅沥，烛火在他黝黑的面孔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张脸上的表情沉进了阴影里，什么都看不分明。

“……这样啊。”他终于哑声道。

*

隔天。

天空雾蒙蒙的，雨丝细密地飘着，山间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

莲站在别墅门前的檐廊下，微微仰着头看天。他的乌发被风撩起几缕，绕在雪白的颊边，黑白分明，似血色般艳的唇是他身上唯一的艳色。

“雪下先生。”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莲偏过头，看到佐伯真一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拎着一把湿漉漉的雨伞，像是刚从外面巡检回来。

“佐伯先生。”他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

佐伯真一走上台阶，在他身旁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在那张极致美冶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的山。

“这雨还要下好几天啊。”他说。

“嗯。”莲的目光也落在雨幕里，语气漫不经心。

“雪下医生，我能问问您对雪乃……”佐伯笑了笑，语气随意，“是怎么想的？”

莲瞥了他一眼，神情漫不经心，缓缓弯起唇角。

“雪乃小姐？完全没兴趣。”他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佐伯真一的笑容僵住了，瞳孔微微缩紧。

莲的视线落到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奔驰，看不见的眼眸尽是某种恶劣的玩味，唇角弯得更深了些。

“我其实更喜欢朱蒂小姐那种类型哦，金发很漂亮呢。”

佐伯真一看着他，慢慢地扯了扯嘴角。

“是么。”

莲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眨了眨眼，快速地补了一句：“开玩笑的。雪乃小姐也很可爱哦。”他的笑容恢复成往常的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