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瞥了眼文件，一脸毫无兴趣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没动。
柯南倒是立刻蹦下床，穿着那身土气的小睡衣跑到矮桌边，翻开那份文件开始研究。
小兰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抚顺他乱乱的头发，“柯南，晚上不要闹雪下哥哥，你要乖乖的喔。”
“知道啦。小兰姐姐。”柯南仰着脸说道。
安室透率先开口问案件情况：“雪下先生。雪乃小姐现在这种状态，会不会影响她对案件的判断？”
莲靠在沙发上，支着下巴，“她的情绪会影响她的表达，但她的记忆不会。”
安室透点点头，看着柯南手里的报告，“九条先生的车在事故前没有任何机械故障，路面湿滑但不算严重。以他熟悉路况的程度，失控的可能性确实很低。”
“那天的雨不大。”安室透继续说，“S弯的路段虽然密集，但只要入弯时稍微减速就不会有问题。除非……”他顿了顿，“有人在弯道处动了什么手脚。”
柯南继续翻着文件报告，抬头看了安室透一眼。安室先生的分析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小兰也凑过来看文件，却有些没看懂。她叉起一块点心递到莲唇边，面露犹豫地开口问：“雪下哥，雪乃小姐她的状态好像……”
那手上密密麻麻的自残痕迹，只是看着就让人揪心不已。
莲乖乖张嘴咬住，随口安慰道：“她和九条先生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所以一时接受不了。不过，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了。”
小兰终于舒了口气，随即便眼眸亮亮地看他，觉得雪下哥太厉害了。
安室透的目光静静地从小兰喂点心的手，移到莲含着点心的唇。
他缓缓开口，“那雪乃小姐说的跟踪，雪下先生怎么看？”
莲垂眸，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杯中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折出一点猩红的光。
“雪乃小姐说的话，你们可以信一半。她的精神确实不稳定，但有些细节也许只有她注意到了。”
柯南一下子振奋起来。“什么意思？”
“有时候，梦境会把现实里被忽略的细节重新呈现出来。至于那个细节是什么，大概要问雪乃小姐自己了。”
安室透直直地看着他。“雪下先生的意思是，也许不存在什么跟踪，但谋杀是真的？”
莲把最后一口红酒喝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至少不要否定她。人在最无助的时候，若是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否定了，就真的什么都撑不下去了。”
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小兰看着莲微微蹙起的眉梢和垂下的长睫，总觉得雪下哥看起来比她见过任何时候都要倦怠。
她再次劝了句：“雪下哥，你不要再喝了，明天会头晕的。”
安室透则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莲面前的矮桌上。
“温水比较好。”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莲垂眸看了眼那杯温水，接了过来。“谢谢安室先生。”
夜色越来越浓，柯南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小兰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和安室透一起告辞。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人还坐在窗边，微微偏着头看向窗外的夜色。雨还在下，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山间的树影在雨里摇晃。
他坐在那里，长睫低垂着，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艳情的孤寂。
小兰莫名地觉得心里闷闷的。她走在回廊上，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了。
——车祸而亡的未婚夫，为爱殉情的恋人。
雪下哥是不是……想到了伊达警官和娜塔莉小姐？
身旁的安室透脚步一顿。
他倏地转过头：“兰小姐，你说什么？”
小兰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呢喃出声了，却一时有些收不回，只得轻声道：“雪下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我怀疑他是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那场事故和今天雪乃小姐的故事何其相似，都是意外，都是未婚夫，都是殉情……
安室透站定在原地。走廊里很暗，昏暗的阴影笼罩着他高挑的身形，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原来如此。
“……安室先生？”小兰轻声喊他。
安室透回过神，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夜深了，早点休息。”他礼貌地朝小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柯南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莲从窗边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床边。
柯南仰头看他，小脸认真。“雪下哥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哦。”
“骗人。”柯南往他那边挪了挪，小身子贴过去，“你今天一直在看窗外。”
莲低头看着他，那张极致美冶的脸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竟有种病态的阴昳感。他看了很久，久到柯南都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
“柯南。”
“嗯？”
“你知不知道本王睡觉会踢人？”
柯南的小脸一僵。“……啊？”
“踢得很重。”莲一本正经地补充，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上次把太郎踢下了床，它三天没理我。”
柯南的表情开始松动，小眉毛拧在一起，显然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他看看沙发，又看看莲，最后咬了咬牙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你要踢就踢，反正我不怕！”
莲看了他两秒，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睡觉吧。”
柯南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是在故意逗他，气得把枕头砸过去。“雪下哥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突然，他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猛地蹦起来，小脸警觉地四下张望：“什么声音！”
莲的眼皮都没动一下。“是太郎啦。”
柯南愣了一下，借着昏暗的床头灯看过去。
果然，一只灰茸茸的小花枝鼠从莲的外套里钻了出来，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然后熟门熟路地爬上床钻进莲的怀里，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柯南无语地看着他。“你出来怎么还带着太郎？”
“太郎是我的臣民嘛。”莲轻轻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太郎在枕头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小肚皮一起一伏地呼吸着。
柯南躺回去，小脑袋挨着枕头，侧过头看着莲。那股让人神志昏昏的风雪香气包裹着他，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