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支着下巴,目光懒懒地扫过她:“我会告白。”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来,“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对方一辈子记住自己。多划算啊。”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朱蒂不知为何听出了一身寒意。她定了定神,将这归于一个偶像剧迷的脑回路过于清奇。
夕阳一点点移过窗台,房间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朱蒂渐渐忘了自己最初是来干什么的,真心实意地聊了起来。
“对了,雪下先生,”朱蒂问,“你马上就要回东京了吗?”
“嗯。”莲点点头。
“那下次回东京,我会带我的小猫去找你,它最近有点心情不好呢。”朱蒂试探地问。
莲还没有回答,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神情收得乖乖的,坐姿也从散漫变成了端正。
众人:“?”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诸伏高明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眉眼清隽,整个人依旧带着那种沉静而峻峭的气场。当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时,园子、小兰和世良都下意识地坐直了,就连朱蒂也微微收敛了表情。
高明看到朱蒂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朝众人微微颔首。
“哥哥!”莲抬起脸,眉眼弯弯。
高明朝他点了点头,温声道:“诸位都在。”
朱蒂直觉自己必须该走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她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朝几人笑笑:“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她朝众人摆了摆手,目光在莲脸上停了一下,才走出房门。
其余几人也连忙站起来准备走。
园子朝莲挥了挥手:“雪下哥,明天回东京路上小心啊!”
“雪下哥,那我们东京再见面。”小兰笑着说。
世良看着莲,轻轻哼了一声,用嘴型说了一句“装模作样”,然后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朝他帅气地笑了一下。
“再见。”莲朝她们挥了挥手。
房门合上。
高明坐到莲身侧,沉默片刻,温声问:“斯泰琳小姐今日来,都说了什么?”
莲凑过去,乖乖靠进他怀里,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高明静静听着,末了垂眸道:“她在打探你。”
“我会注意的。”莲说完,直接趴进他的怀里,仰起脸又问:“哥哥,案件怎么样了?”
高明抬手覆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低声道:“已经有些头绪了。暂时不需要我再协助。剩下的绫小路警官会处理。”
“哥哥真厉害。”莲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高明垂眸,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明日一早,我们就回东京。”
他起身整理行李,把两人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里。他做事向来沉静周到,连细微的物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等一切收拾完毕后,他回头一看,莲已经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柔软又安静。
高明却怔了一瞬,随即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那点摇摆不定的东西忽然安静下来。
“夜已深,该洗漱了。”他别开眼,声音平稳。
莲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漂亮的两弯月牙,忽然双手搂住他的腰。“哥哥,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高明怔了一瞬,抿了抿唇。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那个“不”字。
因为那是一双毫无情意的眼睛。
那双美丽的眼睛告诉他,这人迄今为止都给不出他想要的爱,他过去无数次告诫自己,莲对自己没有同等旖旎的心思,于是他只能留有余地去靠近,去守候,去等待一颗遥远的心。
如今莲终于发现了他不堪的心思,也天真坦然地接受了他那越界的举动,可那双眼眸里并没有和他同等的情感,他早知如此,从始至终,都心知肚明。
但他已经不能放手了,他也不能再等了,他比莲大七岁,若是此刻止步,经年之后,莲依旧年轻鲜活,生命朗朗,而他早已步入而立之年。
到那时,莲真的还能用看待同样追求者的目光看他吗?
他对莲来说应该也是特殊的,不然怎么只在自己面前如此乖觉,如此费力伪装呢?虽然他不知道这份殊荣的起源从何而起,但他真切地感念着这份特殊。
那就凭着这份特殊,牢牢占据这份殊荣吧。他已经不能像多年前一样徒徒等待一颗心的交付,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于是,他听见自己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
浴室内。
水汽很快氤氲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单薄的界限。
高明的手一寸寸替他抹上沐浴露,指腹擦过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迹,每一处都让他想起昨天是怎么弄出来的。
莲靠在他怀里,仰起头,唇上沾着水光,黑瞳里雾气朦胧。他缓缓攀上高明的脖颈。
高明俯下身,把唇落在他的眉心、鼻尖、唇角,再沿着侧颈那几道尚未褪去的旧痕缓缓加深。
隐约中,莲红唇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
高明凑近去听。
听清后,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将那点最后克己守礼的迟疑,也尽数抛之脑后。
水汽氤氲里,莲血气弥漫的红唇微微张开,吐息如丝。那双漂亮的手攀着哥哥的肩膀,凌乱的漆黑发丝贴在苍白的脖颈与锁骨上,衬得那副躯体多了一层妖冶的美感。
光线在墙壁上晃动,沉沉浮浮。
莲整个人的意识都浮在一片蒙蒙的雾气里。他只感到那寒凉的身子一点点被哥哥的滚烫磨透,从里到外,都被暖得发软。
“哥哥……”他声音轻飘飘的,尾音发着颤。
“嗯。”高明低头,吻他湿漉漉的眼角。
那一刻,他们像是脱离了时间和世界的方向,陷在一片天崩地裂的暧昧里,连魂都要纠缠着融在一处。
窗外那轮残月,从东边爬过树梢,又缓缓落到西边的山后。
直到夜深,水声才渐渐停歇。
*
另一头,祇园酒店1505房间。
朱蒂在黑暗里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秀。”
对面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刚刚抽过烟:“情况怎么样?”
朱蒂靠在窗边,望着京都的夜色,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的手很柔软,别说枪茧,是完全没有茧。而且他确实认识小时候的毛利兰,应该在日本本土长大。和一个长野县警诸伏高明关系密切,据我观察应该是私人旅行的关系。三年前在一家旅馆和月咏舞团的几个成员见过面。”
她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件件详细地报上去。
“他喜欢小动物,说是因为觉得小动物的爱很纯粹;他喜欢看冲野洋子的偶像剧;明天他就回东京了。”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秀,仅凭一双眼睛,你就觉得他是厄休拉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
他想起十多年前那个深夜的雪夜,想起那个站在桥边转身跳入河中的身影,想起那双在黑暗中安静而干净的眼睛。
那时候他还没见过组织的人,也还不知道,那双眼睛的主人,会变成他此后十几年里唯一的执念。
“我见过那双眼睛,不止一次。”他缓缓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也永远不会忘记。
朱蒂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下午那人靠在沙发上,被一群女孩围着,如黑蝴蝶般浓睫下的黑瞳在暮色里流光溢彩的模样。
忽然觉得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