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整栋建筑物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那些衣冠楚楚的观众们被模糊在阴影中，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中央的擂台上，一道人影缓缓从擂台底部的暗门中被传送上来。

空气中炸开金属碎裂的尖啸，来人单膝跪在擂台上，手扶着一把砍刀撑地。也不知是阿比斯监狱的伙食里面掺了蛋白粉还是怎样，那人的肌肉比例极其夸张，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等他缓缓站直，所有观众们不由得再一次感叹起其身形的夸张。

那人横亘在聚光灯下，抬起脸，带着令人意想不到的谄媚表情，与其结实的肌肉与魁梧的身材仿佛是在两个世界。

包厢里的人透过玻璃看清楚了他的脸：下巴上未刮干净的胡茬像是一排碎钢针，眼睛受过伤，眉弓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四个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都认出来了，台上的那人就是当初顾清扬在屠杀游戏里遇到的那位“血色屠杀匠”。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的幽灵擂台秀！”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如出一辙的狂野的热情。

被执行部与凯恩家狠狠用工作压榨过的易黎，此刻不禁感慨凯恩家族真是够“人尽其才”，屠杀游戏直播的解说员摇身一变，就成了擂台比赛的主持人。

但那位主持人的声音完全没有打两份工的疲惫，在优雅的管弦中，他缓步站上擂台，聚光灯适宜地打在他的身上，西装熨帖，领结端正，手中握着镀金话筒，正激情满满地调动现场的气氛：

“诸位，请举起你们手中的香槟，为擂台上即将流淌的血而庆贺。”

“少爷，你要的食物。”

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仍然正确找到了索里安的位置，并呈上镇着唐培里侬香槟的冰桶，旁边的水晶托盘上摆着一碟薄如蝉翼的冷火腿切片，温润的油脂泛着琥珀色的光。

“话不多说，让我们直接进入到今天的第一场表演。”

主持人微微侧身，聚光灯随之转向那位“血色屠杀匠”。

“首先要介绍的这位选手，想必大家都非常熟悉，正是前些日子里大难不死的37号。正因为在屠杀游戏里的优秀表现，37号拿到了本次幽灵擂台秀的入场券。”

考虑到索里安今天是第一次来，对于其中的规则不甚了解，维尔便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这里的表演是有门槛的，并不是每一个阿比斯监狱的囚徒都能来到这里。”

“那些人需要在之前的选拔赛中展现独特的个人魅力，从而获得足够的人气值，从一众参赛者中脱颖而出后，才能获得幽灵擂台的入场券。”

“……为什么？”

索里安不明白，之前的丛林直播中，选手们遇到难对付的狠角色打不过至少还可以躲，死亡率没有那么高。

如今他们两两站在聚光灯下擂台之上，就只有拼得你死我活的结局，难道那些囚犯们都是傻子，心安理得前来找死吗？

维尔微微一笑，在他看来，少爷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少年人还是太过天真无邪了。

看来他刚才换人上场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利益啊……”

维尔将冰桶搁在扶手上，转开铁丝笼头，拇指压着橡木塞。

“这种比赛往往伴随着押注，富人们享受用金钱碾压命运的快感，选手们别无选择，浑身上下的筹码只有那一条命。”

维尔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站上擂台之前，他们不过是一届囚徒，死不足惜；站上擂台之后，他们就是富人手底下的玩物，多了的那几分利用价值，能够让他们实现自己的心愿——要么是良心未泯请求给自己的家人们打一笔钱款，要么是自私自利到底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闷响过后，淡金色的酒液落入水晶杯中，气泡细密地升起。

“所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在选拔赛中杀红了眼，希望靠着强大的屠杀技巧获得人气值，从而获得站上擂台赌命的资格。”

维尔搁下酒瓶，将杯沿的湿痕用指腹抹净，然后将水晶杯放到索里安的手边，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但凡事总有例外，有些人天生命好，靠着一张脸就能抵过数次生死相博。”

恰在此时，擂台上主持人热烈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出场的这位选手身份有些特别，她在之前的屠杀游戏中并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性命，却由于顶尖的相貌获得了超高的人气……”

“让我们欢迎——白发修罗！”

传送门再次启动，又一道人影站上了台。

那人一头白色长发，远远望去身形纤细，好似误入凡尘的仙子，周身的气场与象征着野蛮与血腥的擂台怎么看怎么不搭。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擂台上，任由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任由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她的表情自始至终无喜无悲，仿佛对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果然不出顾正则所料，为了保证凯恩少爷第一次来看这种表演时不会被血腥场面吓到，这里的人很巧妙地找到了相貌顶尖的顾清扬来吸引观众的兴趣。

但观众席上有人不满，大概是觉得比赛结果没有什么悬念，连带着赌注也没什么意思。

靠实力上台和靠脸上台的凭什么安排在同一场？

而且这还是幽灵擂台秀至关重要的首秀。

主持人明显也观察到了观众的情绪，不过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继续主持：

“不知是不是命运的安排，白发修罗来到擂台后的第一位对手，就是曾经企图偷袭她而未果的‘血色屠杀匠’。如今二人公平地站在擂台上，即将连同往日在密林中的恩怨，一决胜负也一决生死！”

“少爷，要下注吗？”

维尔恭敬地将笔递给索里安，接着开始倒第二杯香槟。

“我……”

索里安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他感觉那东西有千斤重，好像还被火烧过一般，在他的掌心里灼烫。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往顾正则和易黎的方向看，也幸亏包厢里的灯光昏暗，谁也看不见他额头上心虚的汗。

开什么玩笑啊？！台上的那位美人可是S级执行官的亲妹妹和A级执行官宁愿化身刺客也要保护的人，维尔那话说得也太冒犯了吧？！

他要是真把那表演当成玩乐，一不小心说出任何不尊重的话来，下一秒他就有可能收到由炸弹做成的惊喜诶！顾教官也会立刻从保镖变成把炸弹往他身上绑紧一点的刽子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