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爱理小姐吗?这可真是荣幸啊。”神田拓郎在巴西利亚的据点里坐起身子,对着电话那头问候道,“晚上好,爱理小姐,虽然你们那边应该已经是早晨了,哈哈哈哈。”
铃造勇把话筒递给铃造爱理。
“拓郎叔叔,是我,爱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铃造爱理硬着头皮直接问,“拓郎叔叔现在在哪里?”
神田拓郎挠挠头,想到是勇先生拨打的这通电话,就如实说了:“南美洲这边,我在巴西首都呢。”
“这么远。”铃造爱理一时无言。
铃造勇接过话问道:“你那边热不热,钱还够用吗?”
两个大叔在电话里拉起家常,看得出来二人关系很亲近,偶尔在话里夹了一两句正事,铃造爱理听的认真。
趁着二人聊天暂缓的间隙,她开口:“我妻同学拜托我留意拓郎叔叔的去向,于是拜托了父亲问候您。”
“那小子,都说了让他安心了。”神田拓郎无奈地笑了一声,很快又正色道,“爱理小姐,我正在做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麻烦你帮我对那小子保密了。”
“我知道的。”听了一耳朵海关、装箱等关键词的铃造爱理已经知道拓郎在办的是什么事了。
铃造勇举着话筒嘱咐了几句之后就挂断电话了。
父女在书房里相顾无言了一会。
铃造勇想了想,决定找一个话题切入点:“爱理好像和宇太郎那小子很投缘,喜欢他吗?”
铃造爱理的脸登时红了,迎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否认道:“只是关系比较好而已,爸爸和拓郎先生不也是这样吗?何况我还有婚约。”
“喜欢的话,橘那边说一声就好了,虽然枫雅那边可能会有点麻烦,奈小姐肯定会支持你的决定的。”
铃造勇不以为意,就着这个话题认真考虑了起来:“千春和你奈阿姨当初虽然为你们订了婚约,但是当时谁也说不好将来的事,你们自己的幸福是最重要的,不仅是爱理,橘家那个小子也是。”
“要是爱理找到了真正相爱的人,你妈妈在天上也会祝福你的。”提到早逝的妻子源千春,铃造勇的声音轻柔了许多。
铃造爱理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铃造和橘两家人在上一辈关系非常好,可是自从妈妈源千春去世,爸爸又续娶了小仓娜娜之后,两家的长辈就少了很多私下的往来了。
西园寺奈阿姨倒是很鼓励橘弥生和自己接触,这几个月也经常邀请自己去橘家里做客。铃造爱理沉思。
“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更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情,只能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了。”她小声说,试探地抬眼了看了看铃造勇,他有些泄气地坐在办公椅上,怔怔地看着桌上摆着的一幅照片,相框里的源千春歪着头,正捂嘴偷笑。
她问:“要是我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爸爸会生气吗?”
“爱理,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和你妈妈有多像。”铃造勇的目光转到自己女儿的脸上,看见爱理稍微有些不自信的眼神,他不禁失笑。
铃造勇很少提以前的事情,今天却一口气打开了话闸子。
“是我的错。她去世以后,我一直不敢回忆以前的事。”
“20多年前......”
铃造勇在就读筑高的时候,对同班的女生源千春一见钟情。
彼时筑高等级严明,阶级金字塔顶端的姓氏只有三个,恰好这三姓各自的后代齐齐聚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
源千春,西园寺奈,还有橘枫雅。
铃造勇只是金字塔里众多仰望者中平平无奇的其中一个。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源氏的千金居然也不可思议地喜欢上了一个名不经传的铃造姓,甚至煞有其事地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好友,这在当时的贵族圈是非常出格的行为。
两人奇迹般地相爱,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与家族大闹一场的源千春如愿和铃造勇结为夫妻。
婚后多年,铃造的发展蒸蒸日上,等爱理出生之后更是已经成为盘踞在东京的庞然大物,就连当初极力反对婚事的源氏族人也都缓和了态度,在小爱理的出生日为这个家庭送上祝福。
然而生产后,千春的身体越来越差,哪怕勇不惜代价,也只能把她留到爱理六岁那年。
千春去世前,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和财富都交给爱理,等她成年就能继承。那个永远脸上挂着笑意、仿佛天大的事在她那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在离世的前几天第一次展现了她果决的手段,她签下数不清的法律协议,一再联系自己的朋友家人,为她的孩子争取更多更多的权力和资本。
甚至,她躺在病床上,惨白着脸,还有余力试探地要求自己形销骨立的丈夫:“勇?”
“你能保证自己只有爱理一个孩子吗?”
“只有她一个。”千春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决。
比现在更年轻些的铃造勇喉咙哽咽着,又觉得有些无奈:“我早就只有爱理一个孩子了呀,那可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孩子,千春。”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病危通知书发到铃造勇手上之后,他把妻子临终前的所有举动看在眼里,自己去做了结扎手术。
“是嘛?”源千春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理所应当地要求说,“证明给我看。”
铃造勇对妻子的任性早已习惯,甚至他预料到她可能会说的话,早早的就把手术记录存在手机里,稍微低头按了两下,把文档调到屏幕上,一边把手机凑到妻子的眼前,一边努力用活泼的声音回应,故作得意地邀功:“早就料到你会说这个,这个时候说这些会不会有些下流啊,千春......”
只是当他把视线放在妻子凹陷的脸颊的时候,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呼吸了。
“千春?”
已逝之人安然合上双眼,再也无法睁开看丈夫的泪眼。
亡妻的脸渐渐消散,女儿的面孔在眼中越发清晰。
铃造勇叹息道:“爱理,爸爸永远不会对你生气的。”
否则,等我死后,千春会更不愿意见到我吧。
铃造勇愧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