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只瓷瓶，转身要走。

“师祖。”沈清辞开口。

顾长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从她脸上扫过去，没有表情，没有波澜。

“弟子沈清辞。师父让我来送药。”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把瓷瓶收进袖子里，转身走进了石门。门关上了，无声无息。

桃夭从沈清辞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他……他刚才看你了吗？”

“看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桃夭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他那眼神跟刀似的。”

沈清辞没接话。她刚才离他只有几步远，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脸，跟陆砚洲一模一样。但气场完全不同。陆砚洲是温的，像三月的春水。这个人是冷的，像冬天的冰。他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不认识她，不在意她，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难过，也不是失望。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走吧。”沈清辞转身往回走。

桃夭小跑着跟上来。“沈姐姐，你刚才不害怕吗？”

“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可是他那眼神……”

“眼神冷又不犯法。”

桃夭说不过她，不说话了。

回到主殿，清玄真人还在歪着。看见沈清辞进来，抬了抬眼皮。

“送到了？”

“送到了。”

“你师祖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

清玄真人“嗯”了一声，好像早就料到了。“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沈清辞没往心里去。但她想起一个问题。“师父，师祖他……认识我吗？”

清玄真人看了她一眼。“认识。”

“那他为什么——”

“他认识你，不代表他得跟你说话。”清玄真人闭上了眼睛，“行了，回去练功吧。”

沈清辞站在殿中，看着歪在太师椅里的师父。她还有想问的，但师父已经不想回答了。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下午，她在演武场练功。柳叶儿走过来说了一句“你今天心不在焉”，陈季安问“怎么了”，她说没事，苏小软递给她一块桂花糕。她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师祖看她的眼神。冷，但又不完全是冷。她说不上来。

桃夭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沈姐姐，你还在想师祖的事？”

“没有。”

“你骗人。你这个表情，就是在想事情。”

沈清辞把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做到看谁都像看石头。”

“修为高了呗。”桃夭说，“明烛师兄说了，修为越高，情欲越淡。师祖活了不知多少年，看他什么都不在意了。”

沈清辞没接话。她想起陆砚洲。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他会笑，会在意，会说“怕你掉下去”。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师祖是另一个人。

她把瓜子嗑了，壳吐在手心里。

晚上回到绝尘峰，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

“你认识我，不代表你跟我有话说。”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站起来，回了屋。明天还要练功，还要去送药——师父说了，以后每月送一次。她还会见到他。见就见吧，反正他又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