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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住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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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当Michael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是头顶的一阵钝痛,像是有人在他头皮上放了一块烧热的石头,沉沉地压在那里。他花了一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仿佛看到有一双手: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温热的,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正朝他扑过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是空的,那股他一直攥着的温度不见了。

“Michael。”

是母亲的声音,Michael转过头——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头皮就收紧一分。他看到凯瑟琳·杰克逊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她脸上有泪水流淌过的痕迹。

“你醒了。”凯瑟琳向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手指是凉的,“医生说你头皮浅二度烧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感谢上帝保佑你我的孩子!”

Michael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扫过病房。杰梅因站在窗边,脸上挂着那种他不是很熟悉的表情:关心的,但不太确定该关心到什么程度才算合适。提托坐在角落里的一把塑料椅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兰迪靠着门框,时不时往走廊里瞥一眼。杰基站在床尾,背微微弓着,像一个不太确定自己该站哪儿的人。马龙在床头柜旁边,离Michael最近,但也没说话。Michael隐约看到病房外面站着每个兄弟的经纪人们,像一排沉默的保镖。

没有约瑟夫。

Michael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确认了这个事实:他的父亲不在。他的头皮被镁弹烧焦,从舞台上被抬进救护车,他刚从昏迷边缘醒过来——而约瑟夫·杰克逊不在。

“约瑟夫呢?”他问,声音沙哑。

凯瑟琳的手指在皮包带子上紧了一下。她开口之前的那一瞬间沉默已经告诉了Michael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他去百事了,”她说,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和律师一起,他说要第一时间和他们谈赔偿的事。”

Michael没有说话。他把后脑勺靠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赔偿,呵。他的头皮还在疼,头发烧焦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里——而他的父亲最首要的事情是去要更多的钱。

马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谈赔偿!?他就不能先来医院看一眼再走?妈到医院的时候你还在急诊室里没出来,我们都在走廊里等着——他没有。他直接开车去百事大楼了,哈!”

“他说机不可失。”杰梅因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为约瑟夫辩护的意思,只是在转述。

“机不可失!”马龙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嚼碎了吐出来,“他儿子还没从急诊室出来,他就在谈机不可失!”

提托在角落里轻轻踢了一下椅子腿。杰基靠在床尾,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兰迪的表情在所有兄弟里是最平静的,但Michael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轮廓透过布料突出来。

Michael听着他们的抱怨,听着马龙的讽刺,听着提托踢椅子腿的那声闷响,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响:和约瑟夫无关,和赔偿无关,甚至都和他的伤势无关——

那个和他一起被送来的女孩。

Michael现在就想问护士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手掌烧伤严重吗,脚踝疼不疼,颈部会不会留疤......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挤在喉咙口,急得他手指在被单下面不自觉地蜷起来。但他不能问。他的兄弟们站在床边,每人跟着一个经纪人,那些经纪人的耳朵比录音设备还灵敏,任何一个名字漏出去,明天就会变成八卦专栏的标题。

而且他的兄弟们——Michael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杰梅因的风流韵事从来没断过,兰迪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他换舞步还快。他不打算让他们知道Zora的名字。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但Michael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这就像一个孩子把手掌盖在自己最珍贵的那颗弹珠上,不仅怕被别人抢走,还怕被其他人看见——Michael甚至连他们的好奇心都不想满足。

“你感觉怎么样?”杰梅因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了一些,“医生说你运气不错。”

“还好。头皮有点疼,但还可以接受”

“你运气真好,”兰迪从杰梅因身后探出头来,“我们在台下看到火光的时候以为你要成火炬了——”

“兰迪。”提托打断了他。

“怎么了?他自己都说还好。”

提托没有接话。杰梅因低头看了看表,而兰迪已经退到了门口。杰基从床尾直起身,朝Michael点了点头。

“我们得走了,”杰梅因说,“还有个采访,经纪人让我们现在就过去。他们想知道这次事故的细节。放心我们不会说太多,只会说你一切安好,感谢大家支持。”

“你们不陪他多待一会儿?”凯瑟琳的声音从椅子里传出来,不响,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医生说要多休息。”杰梅因往门口挪了一步,“我们明天再来。”

兄弟们陆续往门口走,兰迪说了句“保重”。提托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杰基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他一眼。马龙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他走到门口时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个冲上舞台的女孩——”马龙开口。

“她没事!”Michael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快地切断了马龙的话。这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方式。他平时会加“我觉得”“可能”“Bill说”:留出余地,给对方的关心留出空间。但这次Michael没有,他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像一扇门被猛然合上。

马龙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他没有追问,只是一只手在门框上轻轻搭了一下随即转身走了出去。他们的经纪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走出去的人顺手把门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百叶窗外面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感觉像是由近及远。Michael发现自己可以不由自主地舒一口气:他的兄弟们走了,他终于可以把那根紧绷的弦松开了——他的秘密安全了——可以不用再在任何人面前掩饰任何事。

但他还是不能叫来护士,把压抑在喉咙口的问题一股脑的倾泻而出。因为母亲还在旁边。Michael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急切,他自己甚至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又怎么在母亲面前说出口。

凯瑟琳没有跟着兄弟五个出去。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她的眼睛在Michael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辨认他的脸。她知道他在敷衍他的兄弟们,回避约瑟夫的话题,还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推开。

凯瑟琳不知道原因,但她看到了结果:Michael迫不及待的在等待所有人离开。

02

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个护士推着小推车走进来,上面放着药瓶、纱布卷和一套血压计。头发在她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小髻,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不紧不慢的表情。

“换药时间——”她说,把推车推到床边,开始检查输液袋。

Michael看着她解开旧纱布,准备检查他的伤口,心里那根弦忽然绷到了极限。他忍了那么久,在兄弟们面前忍,在母亲面前忍,在所有人讨论约瑟夫与赔偿的时候忍。现在护士就在他面前,她正在给他换药,她也知道每一个病人的情况,她知道女孩在哪里——Zora现在到底怎么样?

“那个和我一起被送来的人——”Michael开口,声音比他内心预想的还要更急,急到他自己都能听出这句话里没有任何铺垫,甚至完全不礼貌,像一块石头直接从喉咙里被扔了出来,“——那个女孩,她叫Zora Wang——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护士正在解纱布的手停了大概四分之一秒,然后她继续手上的动作,用一种平淡的、职业化的语气说:“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缝了十几针,没有生命危险,她是清醒状态,不过现在应该睡着了。”

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Michael默默地记下了这些情况,心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往下沉。他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比刚才更急:“她在哪个病房?”

“四楼,普通病房。”

四楼,普通病房,Michael的手指在被单下蜷了起来。他在心里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发现自己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他几乎是在护士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开口了,没有留出哪怕一秒的停顿:“她的伤比我重得多。她需要一个更好的病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急切和某种不容商量的东西让护士抬起头。这一次她没有回答,她大概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一个病人要求给另一个病人升级病房,这不是她职权范围内的事。她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把药膏涂在Michael的头皮上,动作熟练而迅速。

凯瑟琳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在任何场合都彬彬有礼的儿子用那种不客气的语气冲着护士问了一连串问题,没有“请”,没有“谢谢”,没有他平时说话时习惯留出的那一点点温和的停顿。她不是没见过Michael着急,但她很少见到他急到这种程度——急到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她觉得有点奇怪,这种奇怪像一个极轻的铃铛在她心里响了一下。凯瑟琳忍不住开始观察起Michael,看着他手指在被单下蜷起的弧度,看着他盯着护士等答案时眼睛里的那种专注。不过作为母亲她没有让这种奇怪的感觉得太久停留:人家姑娘救了他,Michael是在关心自己的救命恩人,这太正常了。她的儿子从来都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如果他不问,她才觉得奇怪。

凯瑟琳想好了,等那个女孩醒了,她也要去楼下亲自探望,带着杰克逊全家向她道谢:没有她,Michael现在受的伤不知道会有多重。

护士换完了药,推着小推车出去了。

Michael把后脑勺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缝了十几针......他刚才在护士面前失态了,他知道,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现在他的脑子里全是护士刚才说的: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缝了十几针.......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缝了十几针.......手掌二度烧伤,脚踝骨裂,颈部灼伤,缝了十几针.......

Michael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碾,每碾一遍就多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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