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凭无据,仅凭一缕异样气味,谁会信我?”孟映雪缓缓道来,话语清醒又真实,“宋知瑶只需一番梨花带雨的辩解,便能反咬我一口,说我心胸狭隘栽赃于她。到最后,错的是我,闹事的依旧也是我,甚至受罚的还是我。”
更何况,宋家上下,从来都是抱团护短。
在宋言正与宋夫人眼中,宋知瑶虽只是个庶女,但她依旧是宋家血脉,而她孟映雪,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寄居府上,无依无靠的外人,是个多余的累赘。
即便来日真的拿出铁证,他们也只会轻描淡写一句玩笑戏耍,打个圆场轻轻揭过,绝不会为了她,责罚自家女儿。
这些年的冷眼轻视与磋磨,早已让她看得透彻。
她从未奢望宋家能给她半分公平,从未期盼这些凉薄的亲人能为她做主。
她活着,忍辱负重寄居此处,日复一日伪装温顺,从来都不是为了求一丝怜悯、讨一分公道。
她只为复仇。
她想查明当年爹娘突然离世的真正原因,她要让这些趁机蚕食她家业、虐待凌辱她整整八年的宋家人,一个个跌落云端,付出惨痛的代价,尝尽她曾经受过的所有苦楚。
唯有他们身败名裂痛不欲生,方能抚平她心中半分恨意。
“留着它。”
孟映雪抬手,将那盒藏着毒药的脂粉轻轻放回梳妆匣最显眼的位置,妥帖收好。
眸底是一片沉沉的幽暗,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日后,我自有妙用。”
———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韶光院中的宋知瑶,内心忍不住地欢欣雀跃。
宋知瑶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张尚带稚气的脸蛋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畅快。
她望向窗外,春日暖阳洒满庭院,院中芍药开得姹紫嫣红,一阵风过,满院芍药摇曳。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来——
两日后的踏春游玩,京中世家贵族小姐齐聚,人人都会看见素来喜欢故作柔弱温婉的孟映雪,满脸红肿溃烂狼狈不堪的样子,简直是丑陋至极。
届时孟映雪当众出丑,颜面尽失,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不仅孟映雪自己会无地自容,甚至整个宋府,都会被她连累。
宋知瑶知晓自己的爹宋言正最重脸面,得知此事,必定勃然大怒,届时定会厌弃孟映雪,将这个碍眼的贱人彻底赶出宋府!
这般一想,宋知瑶只觉得通体舒畅,连日来的郁结尽数消散。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她那般模样,该如何去勾引谢二公子?
想到谢云峥,宋知瑶嘴角更是止不住的上扬,她早已倾心于他。
谢二公子谢云峥,风姿卓绝俊朗无双,是诰京无数贵女的心悦之人。
她扬着下巴,语气轻快地吩咐贴身丫鬟:“纤云,把我新制的那几套襦裙取来,还有最近定制的头面,都拿出来让我挑选。”
这次的踏春宴是京中盛事,也是她心心念念的机会。
两日之后,孟映雪将彻底毁容出丑,再无半分竞争力。而她宋知瑶,定会艳压群芳,稳稳吸引住谢二公子的目光。
纤云连忙应声退下准备。
宋知瑶对着铜镜细细打量自己的容貌,眉眼弯弯,肌肤细腻。此刻满心憧憬,她却丝毫不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毒算计,早已被孟映雪悉数看穿。
“瑶瑶,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柳姨娘刚进门就看见一脸欢愉的宋知瑶。
宋知瑶下毒之事,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纤云,没有任何人知晓,她并不打算告诉自己娘。
一来她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凭孟映雪今日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定不会有所察觉;二来孟映雪出身低微,无父无母,如今贱命一条,就算她死了,也不会影响或是连累到自己。
“娘,我在挑选两日后的衣裳呢!”宋知瑶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按照规矩,庶女不能唤自己的生母为“娘”,只能对当家主母这般称谓,但是宋知瑶母女感情甚好,她私下里都会唤柳姨娘为“娘”。
柳姨娘看着纤云拿出来的一套又一套华贵的衣服首饰,知道女儿心里很在乎。
如今她虽得宋言正宠爱,但依旧只是个妾。靖安侯手握兵权,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她的瑶瑶真能被谢二公子看上,那以后她在宋家的地位,可以说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说不定宋言正能抬自己为平妻!
想到这里,柳姨娘便也帮着宋知瑶挑选起来,母女俩心中各自有自己的盘算,韶光院瞬间便忙碌起来,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