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闻言,小心翼翼将整套衣裙、簪钗珠花尽数取出,整齐铺放在石桌上。
水碧色,色调清雅素净,料子虽柔软细腻,却只是寻常云锦,无金线刺绣,无珍贵配饰,实在是平平无奇。
别说比不过宋知瑶身上的锦衣华饰,便是去了踏春宴,也只会被一众贵女的华贵衣裙淹没,毫无特色。
宋知瑶起身凑近,伸手轻轻抚上裙裾,指尖摩挲着布料,眼底的轻蔑与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性子本就浅薄直白,喜怒哀乐从不遮掩,心里瞧不上,面上便很难装得完美。
可今日她刻意隐忍,扯着嘴角挤出夸张的笑意,故作赞叹:“真好看!这颜色清雅脱俗,料子也温润,最衬表姐这般温柔的气质,若表姐穿去赴宴,定是温婉动人!”
她的语气极为僵硬,夸赞的言语无比勉强,就连丫鬟红豆都能听出几分刻意。
孟映雪心中只觉荒唐可笑,面上却依旧浅笑道:“表妹言重了,不过是寻常衣物。”
谁知下一瞬,宋知瑶忽然上前,一把拉住孟映雪的手腕,将她轻轻拽起身来,拿起那身碧色衣裙,在她身前细细比划着。
她眉眼含笑,语气亲昵得如同真的为她着想一般道:“表姐,光看着哪里够?不如现在试试,衣裙合不合身最是要紧,若是哪里长短宽窄不合适,今日尚且来得及修改,到了踏春那日才不会失礼。”
这话句句在理,周全又贴心,挑不出半分错处。
孟映雪垂眸看着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温热的指尖带着刻意的亲近,眼底暗光流转。
对方这般步步紧逼,她若是推辞,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徒惹人话柄。
于是她顺水推舟,温和点头:“便听表妹的。”
“我陪表姐进去!”宋知瑶立刻笑着应声,拉着孟映雪进了内室。
内室雅致素净,陈设简单。孟映雪步入屏风之后,便换起了新衣。
屏风外,宋知瑶立在原地,脸上的亲昵笑意缓缓褪去,眼底藏着阴翳与算计。
不过片刻功夫,屏风后便传来轻微的衣料响动。
孟映雪缓步走了出来。
天水碧的衣裙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如雪似玉,清雅的色调冲淡了她眉眼深处潜藏的冷意,只余下一派温顺恬静。
她身上的裙摆垂坠规整,长短宽窄恰到好处,贴合身形,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窈窕,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动人。
明明是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素衣,穿在她身上,却胜过万千华服。
宋知瑶看着眼前的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又刺眼的嫉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凭什么?
孟映雪一个商贾出身的寄居孤女,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却偏偏生得这样一副绝色姿容?简简单单一身素衣,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让人忍不住心生艳羡!
嫉妒如同藤蔓,瞬间缠满宋知瑶的心头。
转瞬之间,她重新堆起亲热明媚的笑意,上前两步,假意地夸赞:“表姐生得真好,这身衣裳简直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说着,她抬手拿出一支素银小钗。
那钗子做工一般,不过是样式寻常,市井随处可见的普通饰物,既无宝石点缀,也无精巧纹路,别说比不上宋夫人送来的成套头面,就连宋知瑶自己今日头上戴的都半点不如。
宋知瑶将钗子不由分说递到孟映雪手中,故作愧疚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表姐,我身边也没什么稀罕好物,这支小钗虽普通,却是我的一点心意,姐姐切莫嫌弃,等到踏春那日戴着凑个齐全。”
孟映雪垂眸看着掌心平平无奇的银钗,心底通透。
哪里是相配,不过是故意拿粗劣之物,轻贱她罢了。
看似赠物示好,实则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嘲弄。
可她面上分毫未露,眉眼弯弯,温顺又感激道:“多谢表妹厚爱,表妹有心了,我很喜欢。”
她姿态谦和,笑意温柔,全然一副被哄住、感念对方善意的单纯模样。
宋知瑶看着她这副没见过世面,全然被自己拿捏的样子,心底的郁结散去大半,假意的亲热更是真切了几分,又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姐妹情深的闲话,一口一个姐姐,亲昵无间。
演够了这场姐妹和睦的戏码,她才终于心满意足,带着纤云慢悠悠离开了清风院。
庭院再度恢复清净,风吹落满庭残花,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