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冷意，面上依旧是那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爹！您怎么能让她去？”

一道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厅中安静。

宋知瑶满脸难以置信，快步上前两步，瞪着孟映雪，眼底满是鄙夷与不服，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贬低：“孟映雪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这些年一直在府里足不出户，不懂半分世家规矩世面，这般尊贵的宴席，让她前去，岂不是要丢尽我们宋府的脸面？”

这话直白又刻薄，毫不遮掩心底的轻视与嫉妒。

柳姨娘连忙上前，轻轻拉住激动的女儿，假意柔声劝解，实则句句附和，替女儿圆场，也顺势踩低孟映雪：“老爷息怒，瑶瑶年纪小，说话直了些。只是她也是一心为宋府着想，侯府踏春宴邀请的皆是诰京中的顶级权贵，实在是怕映雪礼数不周，闹出笑话，折损了咱们宋家的体面。”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将孟映雪贬得一文不值。

换做从前，宋言正定会顺势斥责她出身卑贱、不配登堂。

可今日，他满心都是利用孟映雪攀附谢家的盘算，再加上宋老夫人寿宴那日孟映雪礼节周全，并未有任何不妥行为，他闻言只是淡淡皱眉，摆了摆手，语气故作公允：“不过是表姐妹，寄居一处，何来贵贱之分，休得胡言。”

孟映雪听着这话，心底暗暗冷笑。

好一个不分贵贱。

从前他厌弃她商户出身，屡次当众斥责她卑贱粗鄙、辱没宋府门楣，甚至连孟映雪的母亲——也就是他自己的亲妹妹，都会一起骂的时候，怎么从未说过这句话？

人性趋利，莫过于此。无用之时弃如敝履，有用之时，便假意温情、不分亲疏。

宋知瑶心性愚钝，依旧不服，还想开口争辩，眼底满是不甘，非要争出个高低。

宋言正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旧事涌上心头，语气添了几分厉色：“你倒是有心为府中着想？先前你祖母七十大寿，你莽撞失礼、当众出丑，丢进宋府脸面的事尚且未过，一月禁闭之期未满，便忘了教训？如今还不知悔改？”

他语气严厉继续开口道：“回去继续闭门思过，每日抄写《女诫》十遍！”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宋知瑶所有的话。

柳姨娘心头一紧，连忙不敢再多言半句。此前老夫人寿宴一事，她早已百般求情，宋言正却始终不肯松口，今日旧事重提，显然是动了真怒。她慌忙死死拉住还欲辩解的宋知瑶，连连躬身应是：“妾身记住了，定好好管束瑶瑶，绝不再犯错。”

说罢，便拽着满心委屈、愤愤不平的宋知瑶，匆匆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语。

前厅再度安静下来。

宋言正的目光重新落回孟映雪身上，扫过她一身素净无华的布衣，眉眼间掠过一丝挑剔。

这般寒酸模样，若是带去侯府宴席，非但不能为宋家谋利，反倒真的会惹人耻笑。

他转头看向宋夫人，语气平淡吩咐道：“三日后踏春宴，你去挑一套体面衣裙、合适配饰，给映雪收拾妥当，莫要失了礼数，丢了宋家颜面。”

宋夫人心中纵使万般不情愿，打心底里瞧不上孟映雪，却也分得清轻重。

自家女儿知薇未来是要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的人，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如今借着孟映雪应付宴席、试探谢家，于宋家百利无一害。

她压下心底的鄙夷，淡淡颔首，顺从应道：“妾身知晓了，定妥善安排。”

孟映雪静静立在原地，温顺垂首，安静地思考着所有人的算计与筹谋。

“若无事，便都退下吧。”宋言正摆了摆手。

话音落，众人陆续散去。

宋言正转身回了书房，宋夫人带着宋知薇携丫鬟们款款离去，柳姨娘拉着宋知瑶快步离开，在路过孟映雪时，母女俩都狠狠瞪了她一眼。

前厅顷刻间人去楼空，只剩静静立在原地的孟映雪。

暖春的日光透过前厅的雕花窗棂落在她素白的衣摆上，暖洋洋的，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用来牟利的棋子。

而这场万众瞩目的踏春宴，正是她再次接近谢云峥的机会。

谢云峥这把最趁手的利刃，她势必要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