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月已然等在华宅了。
“那狗东西约莫是意识到不对了,今日称病闭门谢客,也不让探病。”
“无妨。”洛清夷坐到椅子上,“原也没打算能绊住他多久,不过是探探底细罢了”
芮紫递上资料:“云亲王一儿一女,王千月是长子,还有个小女儿。云亲王年轻时便不靠谱,如今依然不务正业,常带着长子四处游山玩水。卓老主君过世后,卓家生意多是云亲王妃和小女儿在打理。”
“王千月为人低调,虽学问才华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却会为百姓伸张正义,在江陵地区颇有口碑。但他要去其他州府处理生意上的事务,并不常在江陵,所以熟悉他的人也不多。”
洛清夷问:“华鼎在蓟州建厂,当时来签约的人就是王千月。你与他接触过,觉得他这人能力如何?”
芮紫摇摇头:“从做生意的角度上讲,很一般。”
她解释道:“咱们并没有其他选择。若换做我是他,定会捏住这一点讲条件,尽可能争取更多利润。”
“可他似乎不太在意利润,对我提出的条件居然全盘接受,连讨价还价都没有。我见他对冶炼技术一副势在必得的决心,才大胆提出那些苛刻的附加条件,他也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这一点洛清夷倒不意外:“我早就说过,这些技术足以改变当下商界乃至朝堂的格局,对这个时代的影响绝对是颠覆性的。此等宝贝,任何国家都会趋之若鹜。”
“卓家是皇亲,替朝廷挽留华鼎能源也是理所当然。他又不知道咱们没得选。若华鼎另择其他去处,对整个大瀚都是巨大的损失。”
“他哪里是不会做生意?他是眼界高,眼光长远。”
“他看中的从来都是那些技术,而不是这笔生意。”
芮紫“嘁”了一声,调侃道:“是是是,他眼光多长远啊!如今不正是在以你的技术为矛,到你的城下来攻城略地了吗?”
“……”
洛清夷扎了心,讽回去:“你那小相好还活着吗?亲你的时候不会被毒死吧?”
林满月笑出鸭子叫,笑够了才又回到正事上。
“连着两版都是康月,下一版总要换个议题。”
她把带来的稿子递给洛清夷,说:“下头的人报道韩奕修坝的事。我觉得挺好,就是不知你乐不乐意。”
秋末水少,韩奕修堤十分顺畅,半个月前就结束了。
但江右地区与东瓯国相邻,东瓯国内潮患严重,堤岸被毁。东瓯国主再三求援,希望他们能去帮忙修建海塘。
王允泓直接拿韩奕做了人情,叫他不必回来,直接转去东瓯国相助。
洛清夷气得大骂三天。
为了来年的岁贡,为了彰显他大瀚王朝的正统风范,叫将士们在这种天气去藩属国修堤?
敢情不是他去受这份苦!
入冬后,江边的风又大又潮,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那股钻骨头的湿冷。
修堤本就是苦累活儿,干活出了汗,衣裳再被江水打湿,江边寒风一吹简直能活活冻死人!
这日子他可怎么熬啊?!
可她不掌权、不执政的,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这个决定。
她只能将满腔怒火转移到洛家代持的煤铁矿上,狠狠地利用职权,大行中饱私囊之举。
东宫宴请那日,林满月问她,若苦情牌没用又当如何?
实际洛清夷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苦情牌只是试探王允泓对她还剩几分情意。如若她不肯嫁入东宫,王允泓可会不念旧情,就此与洛家断交,彻底收回洛家皇商的身份?
这便是她留的后手。
若他当真寡情薄意,将洛家踢出局,她也不怕。
与“华夏”签订的长期契约白纸黑字清楚地写明了,不论哪一方违约都将面临天价的违约金。
“华夏”占了大便宜,自然不可能背约。
而王允泓就算怀疑她有猫腻,也不可能置皇室威信于不顾,单方毁约。
这就是做小人的好处。
小人可以不要脸,而他们这种地位尊崇的人,就算穷死、饿死也要顾全脸面威仪。
当然,倘若他愿意赔付天价违约金,她也不介意将“华夏”搬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但这种情况概率极低。
把“华夏”逼走转移去别国,是大瀚的损失。王允泓是个聪明人,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即便日后他知晓了‘华夏’便是她,也不可能跟她翻旧账的。
二人有过旧情,保持两厢安好,继续互惠互利的关系,才是长久稳定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