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丞辰才登上马车,一直等在车上的何兆就迫不及待问:“如何?”
穆丞辰点点头,略带疲惫地捏捏眉心:“已说服他将一切都推给夜煞门了。”
“太好了。”
何兆拊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穆丞辰叹道:“何大人日后行事务必再谨慎些!可不是每次都能有这么好运气。若恭王不肯善罢甘休,非要追查到底,万一查到殿下头上,你要殿下如何解释?”
“穆老弟说的是!”何兆姿态卑微,“都怪我没叮嘱仔细,竟让这群糊涂虫追进了凌霄阁,险些酿成大祸!”
穆丞辰纠正道:“岂止如此?何大人错在太轻敌了!下官以身为饵,将人引来,本该一举将人就地正法。何大人却只留一个小队,让他在众人手中逃出生天。”
何兆连声称是,又懊恼道:“愚兄属实是没能想到,这些殿下培养出的精英,居然擒不下这一个小小的面首!”
王允泓给了何兆两支小队,每队九人。
何兆派了一队驻扎在穆家,没承想,魏渊轻功太好,叫他逃了。
他们只得紧急调来另一队,又带上□□,加上先前的几人一同分散在凌霄阁周遭,守株待兔。
不成想魏渊身手了得,脑子也不笨,绕进窄巷,降低了他们人多的优势,最后奋力一击翻进凌霄阁。
两支小队共十八人,前后被他杀了六个,伤了五个。
他们也是杀急了眼,追进凌霄阁。
天黑灯暗,洛清夷又不似往日满头珠翠,一身奢华,差点就被误杀了。
撤退时又被洛家侍卫拦截,再次折进去两个,可谓损失惨重。
王允泓得知后大发雷霆,为何兆安排不周,差点误伤洛清夷;更为折损这么多精英好手,竟还是没能杀掉那个面首。
归来的兵士皆因办事不利而受罚,何兆也挨了一通狠骂,并罚俸一年,被罚的俸禄用来贴补折损的兵士。
王允泓怕恭王会从那两名尸首身上找出端倪,连夜销毁二人的身份,抹除一切痕迹。
穆丞辰为把自己择出去,果断向王允泓进言,想把事情栽赃到夜煞门头上。
如此绝佳的理由王允泓一口答应,又担心魏渊若是醒过来,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穆丞辰便主动请缨,一直盯着南苑的消息,在得知魏渊醒来后第一时间找上门。一番恐吓加让步,总算把这口锅给夜煞门扣得结结实实,彻底摆脱嫌疑。
何兆抱怨:“要我说,直接毒死算了,何来今日的麻烦……”
“绝对不可!”穆丞辰厉声。
何兆吓一跳,穆丞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又解释说:“郡主与他朝夕相伴,饮食用水都在一处。万一郡主误食毒物,殿下如何能轻饶何大人?”
何兆叹了口气:“殿下也是如此说的,怕会误伤了洛清夷,说什么也不肯冒险。这下好了,那洛清夷定是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更没机会下手了。”
“殿下已然决定放过他了。”穆丞辰道。
何兆:“啊?”
穆丞辰解释道:“殿下说,郡主是在同他怄气,就算除掉一个魏渊,也还会有张渊、刘渊、李渊。索性不去理会,先忙正事。待将来郡主接入宫之时,再将那些莺莺燕燕、花花柳柳一并除去就是了。”
何兆“嘁”了一声,显然不屑王允泓这份心思。
穆丞辰也不在意,只盼着王允泓的谋划会多些阻力和坎坷,这样他就能再多些时间。
*
直到第七天,魏渊才被准许下床。
洛清夷扶他到院里吹风,坐半个时辰就催他回屋。
对魏渊这样习惯练功的人来说,闷在房里这些天,浑身骨头都像打了死结,恨不能痛痛快快跑上百里路,把筋骨疏通开。
可洛清夷不让:“你伤了肺腑,不能受凉,现在一个小小风寒都能要了你的命。听话,回屋。”
魏渊既痛苦,又甜蜜,赖唧唧道:“再坐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正撒着娇,张婉婉带了一名中年妇人进院。
洛清夷让穿云把魏渊扶回房间,便与张婉婉和那妇人进了书房。
穿云说:“那妇人就是孟厨的发妻。”
魏渊脚步一滞。
他还记得孟厨子向他炫耀今年刚换了个五间大瓦房的四合院,四个小讨债鬼再也不用为睡觉挤而打架了。
那个笑容,是一个中年汉子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撑起了一片天地的得意与自豪。
“我记得,他孩子还小?”
“那可不。大的刚十岁,小的才三岁。”
魏渊忧虑:“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你不用担心。”穿云道,“姑娘把他们欠的外债还了,还包揽了四个孩子以后读书的费用,又应允了康嫂子到凌霄阁后厨做事。毕竟是受了姑娘的连累,往后有点什么事,姑娘都会管的。”
“还有那护院,一家老小九口人就赁了两间厢房住。姑娘就给他们买了套宅子作为补偿。”
魏渊沉默。
连累孟厨子的其实是他。
若非他跑进凌霄阁,那些人也不会追进来。
最后反倒害她愧疚,掏钱出力替他善后。
穿云想到什么,忽而叹气道:“人跟人真是不一样!康嫂子得知孟厨出事,当场就晕过去了。那护院家里人倒好,得知姑娘要给他们买套宅子,那笑得呦!”
“尤其是他家那老爷子!你是没瞧见,他就恨不得再拿一个孩子的命多换套宅子呐!姑娘都要比他爹更在乎他的命……”
魏渊问:“你知道她做这些用了多少银钱么?”
“不知道。”穿云摇头,“都是雁鸣去处理的。”
夜间,二人歇下。
魏渊看着床帐,忽然问:“你喜欢钱吗?”
洛清夷嗤笑出声:“今天吹风把脑子吹傻了?问这么傻的问题。谁不喜欢钱啊?你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