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再下一个……罗江春吸干了七八个“人薪”，才勉强缓过来。

这个秘法也是琅嬛阁教的。

自枯掌现世之后、枯荣掌现世之前，沈璧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手里有荣掌功法，外面流传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枯掌功法，他怎会不研究看看？只是吞天会传出来的枯掌其实也有删减之处，沈璧没能拼凑出完整的枯荣掌，却意外开发出荣掌的更多功能。

比如罗江春刚才那一招。

普通荣掌是受治疗的人处于被动地位，若治疗之人反悔，就只能任其宰割。但这一招却能反过来攫获治疗之人的内力，有枯掌的效果，却不会如枯掌那般使自己内力大乱，几乎接近于真正的枯荣掌。

但限制是只对功力低微的荣掌修炼者使用，便也只能用在这批人薪身上了。

罗江春心下还觉得遗憾，若当时留下了那十四层枯荣掌……他没注意到罗灵岫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厌恶，像是恶心极了。

外头传来嘈杂声，罗江春还以为是支援和医师姗姗来迟。

他正想发火，不料抬眼却看见走在前头的是个十分眼熟之人……

潘钰身后跟着一大批官兵，乌泱泱估计比擘海宗值守的弟子都多，甚至像是从临县紧急调过来的。这位按察副使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向罗江春的眼神也阴沉得像是在看死人。

“擘海宗宗主罗江春涉嫌略卖人口、残害无辜，有亲自签下的交易凭文为证，证据确凿！来人，把罗江春押走！另外，你们去擘海宗刑堂，看看那边有没有一个地下室，先保护好人证！”

……

罗江春重伤，被潘钰押走。整个擘海宗都因这桩极为严重的人口略卖案被官府抄没，所有重要人员都被暂时关在了总坛里，不得随意进出。

而当晚擘海宗总坛就起了大火。

不知是谁干的，应是想把利益损伤降到最低，和擘海宗有过不清不白交易的小门派几乎是拼了命也要来添一把火，恨不得把那些隐秘的罪证全都烧光。

罗灵岫和罗霏都消失在那场火里。

青黛和商陆的骨灰坛先一步被潘钰从罗灵岫住处找到，交还给了祝与同，可罗灵岫和罗霏却与擘海宗总坛内其他数十人一起永远留在了火场中，连骨灰也难拣出。

……

唐翊听闻鄂州的变故，神色极其不好看。他连夜加强了巫山唐门的守卫，弟子们轮流巡逻，将本家宅邸围得像个铁桶般。

祝与同来到巫山，进了某个茶馆，泰然自若地点了壶茶。

她手中有一张信笺，是出灵枢门后不久，被一只苍鹰送来。

信上说了许多事情，包括罗灵岫如何命令金婉儿假意投诚张兰、如何诱捕了青黛和商陆……信上说，巫山唐门这边不好下手，若要探问内情，或许有一个人知道得清楚。

唐霖被软禁在自家院子里。

他父亲谋杀唐翊没成功，他们家的势力几乎被唐翊削了干净。曾经巫山唐门由三家共掌，后来却只剩下他叔父唐翊一家，以及伯父一家，而他作为独苗虽然被留了一命，却也被剥夺了继承权，他本应当是巫山唐门的下一任门主……现在，什么都没了。

并且自从解栀死亡那天起，他就被软禁在了院子里。

他对外面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没听说，唐翊派来监视他的人围满了整个院子，不杀他也不对他动手，但唐霖知道，自己这辈子或许就只能这样活着了。

直到今日。

这两天院子外面监视的人明显变少了，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指令被调走。唐霖没有报什么侥幸心理，他若待在院子里还能活，若要想逃走……或许唐翊等的就是此刻。

他恹恹掩上了窗。

岂料下一秒，一道人影倏然飘落到眼前，伸手抵住了即将关上的窗户。

“！”

祝与同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左右看了眼，趁无人注意便迅速翻进了屋子。

唐霖看见她的身影，既不惊喜也不激动，反而像是看见鬼了，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下意识瑟缩往屋里躲。见他如此反应，祝与同心下了然。

“你知道解栀是怎么死的，对么？”

她语气很轻。

唐霖却蓦然红了眼眶，奋力摇摇头。

祝与同伸手扼住他喉咙，低声威胁道：“告诉我真相，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做过什么——全都告诉我！”

“我、我不是，解栀不是我杀的……”

这句讨饶在祝与同耳朵里却等于忏悔，惹得她顿时暴怒，手腕没忍住用力掐了下去。

唐霖呼吸不过来，开始干涩呜咽，腿脚用力蹬到了桌椅，发出一声很大的噪音。祝与同这才恢复理智，缓缓松手。

他不敢咳嗽，只捂着脖颈用力调整呼吸。待终于缓过来后，他才极为低声地哭泣道：“都是他们害的，都是他们故意的……他们故意挑拨我去杀解栀，说我得为我父亲报仇……”

“可我没杀她，她救过我的命……我真没杀她……”

“但他们非常希望我杀了她……”

“我伯父希望我杀解栀，是想激怒唐宵杀了我……”

“我叔父希望我杀解栀，是想看唐宵杀我时，究竟有哪些人会跳出来杀唐宵……”

“哈哈，哈哈哈哈……”

唐霖求饶辩解到最后，居然痛苦地笑了。

祝与同缓缓捋清了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