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运气一向不错。

……

鄂州。

近来江湖人的日子不好过。

金陵那边的谢太后不知发了什么癫，开始疯狂找江湖门派的麻烦，目的就是要钱。

小门派压榨点钱就算了，稍微大点的门派要是被抓住了什么小辫子，罚钱都算轻的，稍有不慎就被严刑峻法伺候上了西天。

从前江湖人过得自在倒不是因为有多安分守己，只是因为官府管得松，如今蓦然收紧，搞得人心惶惶，江湖动荡不安。

很多人都说，或许是迁都导致的，哪里都得花钱，所以官府只能从老百姓身上薅，等过了这两年就好了。但有些比较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金陵和西北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难免胆战心惊。

连醉仙楼的生意都惨淡不少。

柳二近来又重新回到醉仙楼卖酒。他如今已是鄂州的红人，作为重要证人帮助按察副使潘钰调查柳拂风案、凌波楼案，但自前几个月起，潘钰的查案动作就几乎陷入了停滞。

柳二当时还不明白为何，如今听闻金陵朝廷越发紧张的局势，他也理解了潘钰明哲保身的选择。

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哈，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潘钰好歹是个好官，至少没把他柳二扔下不管，曾主动提出要给他派护卫，怕他被擘海宗报复。柳二却拒绝了。

——案子不知何时能重启，或许这辈子再也无法重启。他一生也只勇敢过一次，却依然落得两手空空，他便也不去考虑以后如何了。

左右都一样。

但擘海宗或许也被金陵那边吓得半死，生怕自己被盯上，最近做事十分谨慎，哪里敢动柳二这么个扎手的人物。

因此他就又回来卖酒了。像曾经无数个日夜那样，再次回到美酒的催眠里，囫囵过着日子。

但这天他又收到一封传信。

醉仙楼的东家近些日子应是自顾不暇，竟还有空来联系他这么个小人物。柳二拆开信，盯着纸上信息看了好久，随后猛然酒醒。

“师傅，你去哪儿？”柳八端着醒酒汤在后面喊。

柳二想去确认信上所说真假，没想到一出门，来到醉仙楼前厅就看见了人。

祝与同坐在某个偏远座位，依然戴着幂篱，像去年七月初见时一般模样。

“……你终于出现了。”柳二坐到祝与同身边。

“……你还好吗？”

柳二或许是江湖为数不多的分外关注祝与同的人，可自鸿栖水伏诛后，祝与同就断了行踪，他不止一次去信问过墨清江，对方都没有回应。

祝与同微愣，缓缓点头。

她周身气质好像不一样了。柳二不会武功，没感应出来太多，只是觉得身边传来的压迫感宛如巍峨高山，又或是一方深不见底的潭水。

祝与同没空寒暄，只推来一支木匣。

“我知道你能联系上按察副使潘钰，我有重要证据要交给他。”

柳二不知道匣中是什么，只微微一顿，随即露出苦涩表情。

祝与同不知他是何意。

于是柳二便将如今朝堂局势、江湖局势分剖给她听。但祝与同听完，依然面无表情，不带情绪道：“我知道了，但这份罪证比柳拂风案、凌波楼案还要严重许多倍，关乎十几年来几千起人口略卖。他潘钰也审不了这个案子，这是能直抵大理寺的重大刑案。”

……

联系上潘钰后，祝与同亲手将匣子交给了他。

这是当初鸿栖水从琅嬛阁盗出的真正罪证。

被烧毁的那份是伪造的，真正的木匣依然还在灵枢门中。

祝与同没浪费这次相见，找潘钰问了些在意的事情——她问当时救出云忘忧徒弟那天，为何牢房守卫那样宽松，潘钰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只道：“那日墨尚书府的小公子邀我赴宴，我不得不去，牢狱里的守卫除了鄂州府衙的隶卒，剩下都是我自己的护卫，他们大多随我赴宴去了。”

潘钰找手下调出那日牢房当值名单。

祝与同看见一个眼熟的名字。

尤钦。

拜别潘钰后，祝与同去了一趟金满楼。

金婉儿依然还在这里当掌柜。

时值正午饭点，客栈人多，门口空地上还是如往常般摆了桌椅。尤钦捕头在金满楼门口吃饭，他像是这里常客，带着手下上来就喊“老样子”，金婉儿那张消瘦许多的忧愁面容也在看见尤钦时，才露出些真情实感的笑意。

周围人开始打趣，金婉儿和尤钦也像是习惯了这种揶揄，故作不在意，耳尖却同时红了……这样明显的线索，可叹祝与同如今才发现。

金婉儿身后依然跟着三个新的擘海宗弟子，就像曾经那些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祝与同蓦然咬紧了下唇。

尤钦警惕回头，四处打量，却没找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怖杀气究竟何来。

……

擘海宗。

罗江春刚用完膳，午后正在榻上小睡。

忽然一道极为可怕的杀气，伴随晃眼剑光恶狠狠刺向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