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所有人都回不来了，白雪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总之是陷入了那场迷雾，再不可能归家。

那是雁女的报复，她贵为天女，折落凡间，这里的所有人，或欺辱或嘲讽，或无视或虚伪，总之，她早已想好，不会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什么敬拜山神的林家寨，收留流浪者，为官方办事——林家早年和官府勾连，楚观澜登基后东青官场动荡，林杰人是为了避祸，才扯了山神的名头，捐出钱财，入山建寨，实际上，也都是为了遮掩自己家当年在镇子上作威作福，残害百姓的真相。

即便是这些年，东青镇上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些事情，只是碍于林家家大业大，不愿惹事——林颖被养的天真残忍，往日出街无人不敬，自以为自家是什么良善高义之辈，实则不过是所有人都捧着，为她造的一场谎言。

岳青川看懂了白雪的眼神，他看了看雁女，又看向角落处的林颖……

那林颖……

“当年林杰人囚禁我，逼我生下了你。”

雁女轻轻开口，她看向角落处失神发抖的林颖，眼神平静至极，“我对你并无感情，无爱无恨，只是缘分一场，我也给林杰人下了绝子药。”

那是她刚刚生下林颖，假意讨好了些，用尽心思和力气给林杰人下了绝子药——也正因此，她也被林杰人灌了哑药，再不能发声。

雁女那时已是什么都不在意了，被魔君封住的灵脉长时不解，羽衣也被林杰人藏起毁坏，一次次的折磨困顿也将她逼疯——再然后她便成了哑婆，懦弱无神的一个丑妇人。

而林颖，她是林杰人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林杰人再不愿意，也得对她好，即便她是个女儿，即便，她是一个强来得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回家……爹……娘……”

林颖似乎听见了雁女得话语，又似乎没有，她只是仍然缩在角落处喃喃自语，笑着哭着，好像不愿意相信眼前得一切。

她是一个孽种，从始至终，她的母亲都不欠她什么，生恩，养恩，其实雁女都给了她。

可她一无所知，只以为如父亲所说，是母亲抛弃了她，抛弃了他们。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愚昧可恶。

雁女没有再看她，她抬头，最后拜了拜山神，随后转身，往外走去。

“娘！”

忽然身后一声泣音响起，雁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深山之中，天空高远，她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即便是死，也不会是这里。

……

“这位仙子可以回家了吗？”

白雪带着岳青川出了山神祠，他看着雁女得背影，小声问了句。

“她离开仙界太久了，”

白雪垂眸，“离家太久的人，就回不去了。”

何况，雁女今日化身，早已不是当年瑶池的仙子模样了——她成了堕仙，用最后一场大雾，将整个林家寨，困在了此处。

“白雪。”

不远处的雁女忽然站定，她回身，看向女子，眼中平静的有些诡异，“抱歉。”

白雪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此话何意，“你……”

“你昨夜说得话，”

“我不能答应。”

她昨夜说得话……护一个人……雁女不答应……

雁女要杀了岳青川！她真正的目的还是岳青川！

白雪瞬间凝神，手腕速转间冰剑出锋，她已是极快，奈何雁女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力挥出根根翅羽朝岳青川而去！

“欻——”

“噗！”

灵力旋转，一切只在一瞬之间，岳青川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而白雪则同雁女交锋，女子旋身，手中剑意幽寒冰凉，雁女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偏偏用了死志一般，挥出自己所有的翅羽，根根无情，飞身欲杀！

“雁女！你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拿他的命！”

“堕仙之身，无话可说！”

白雪恍然，“你究竟是同谁做了交易！”

十六年未曾逃脱深山，雁女究竟是得了谁得帮助堕落仙身，又是靠着什么得“山神”赐雾，让这一整个寨中的人有来无回……

“你不需要知道！”

忽然天地变色一瞬大暗，狂风雨落间雁女凝神，她张开双臂，如同大雁临空般飞身于天，羽衣青灰渐玄，她身上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堕落仙身，如同魔女。

偏偏迷雾再生，白雪惊诧，一瞬间自己竟动弹不得！

是有人在帮她！雁女自己也在用命搏出这一击！

“雁女！”

雁女垂眸，她轻点悬空，黑风凌冽间手边出现一张玄羽长弓，朝着地上那一身喜服狼狈虚弱得少年，闭上了眼睛，顺风生矢，毫不留情——

“飞鸿引天，雁渡长风，”

“敕令，归心。”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