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才堪堪停歇。天上依旧堆积着厚重的乌云,照进屋内的光线显得分外昏暗。
唐凡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母亲起身的动静,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岳华浓,闭着眼含糊咕哝道:“母亲,什么时辰了啊……”
岳华浓动作轻柔地给唐凡掖好被角,拍拍她的背道:“我去上香,你继续睡就好。”说完,就放轻了动作,穿戴妥当后悄然退出了内室。
外间,容晴已经将早膳摆在了桌子上,桌旁还放了盏灯。听到关门的声响,她回身行礼道:“夫人晨安。”
岳华浓微微颔首,简单盥洗后落座用膳,容晴则站在一旁布菜。
“夫人,不如让容夏留下看顾小姐吧。她性子冷些,不至于被小姐两句软话一哄,便事事依从了她。”
岳华浓想到唐凡那撒娇耍赖的本事,忍不住失笑道:“那可未必,容夏那冷脸也够呛能镇得住她。真不知道她是随了谁,这般能闹腾。”
容晴也跟着掩唇轻笑:“小姐灵动娇憨是好事,满府上下谁不愿意多宠着些呢。”
主仆俩说说笑笑间用完了早膳,岳华浓便只带着容晴一道出了门。
刚刚下完一场大雨,空气中氤氲着草木的潮气,风一吹过,还透着丝丝沁人的微凉。
“当——”
山顶的宝殿传来阵阵晨钟,肃穆悠远,余音袅袅不绝。
岳华浓二人走出落脚的院子,爬了一段山路到达斋堂,此时的斋堂正是忙碌的时刻,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绕过斋堂,踏上最后一段如同天梯般直上直下的山道,就见到了许多同一时辰前往山顶宝殿的人。
随着人流拾级而上,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南山寺那座隐于云端之上的古刹宝殿,此时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宝殿所处的位置不似山下院落那般错落拥挤,而是独自立于山巅。大殿由巨木与青石建造,朱红与暗青相接,透出一股庄重之感。
大殿正前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宝鼎。鼎身锃亮,雕刻着瑞兽纹路,其内插满线香,青烟缭绕。
岳华浓跟着点了柱香,插入宝鼎后,进入大殿。
她在正中佛前的蒲团上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目垂首。许久后,才叩首起身,又在一旁捐了些香火钱。
在一侧守着的小僧眼尖,一眼认出了岳华浓,还不等她说话,就双手合十,主动迎上前道:“施主可是要寻了空师叔?”
岳华浓认出这个常跟在了空身后的小和尚,便点头道:“他在寺中吗?”
“师叔不在,他听说有个十分厉害的牛鼻子进京了,跑去找人家辩经了。但是,他给您留了话……”
“哦?”岳华浓挑眉。
小僧挠挠光头,尴尬极了:“他说偏殿的屋檐有些漏水,让您,额……多……多捐些香火……”
岳华浓闻言一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转而从荷包中又抽出了几张面值百两的银票,干脆利落地塞进功德箱:“了空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以前好歹还装上一装……他还说什么了?”
小僧尴尬地陪着笑,缩了缩脖子,生怕接下来会挨揍:“他说,如果您给了,便告诉您……您心诚,您的心愿佛祖听见了,缘分到了自是能成。”
岳华浓敲了敲功德箱,直接气笑了。
缘分?什么缘分?就这种故弄玄虚的空话,竟然还要她花几百两银子买?了空怕不是钻进钱眼里了?
她又问:“若我不给呢?”
“额……那就说……”小僧悄悄后退一步,小声道:“让您五日后再上山一趟,届时记得多带些银票,屋檐……还是得修的。”
后方的容晴都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这了空大师还真是爱财如命。
岳华浓的拳头有些硬,勾唇道:“我看了空根本不是去辩经了,他是怕被打,故意出去躲着了吧。”
“这不能,这不能。”小僧连连摆手,“师叔念叨那牛鼻子老道许久了。都传闻那老道是什么金仙转世,一身本领出神入化,传得神乎其神的,师叔早就想去会会他了。”
岳华浓闻言,这才想起此行的另一桩正事。
她从怀中摸出两张纸,递了过去:“行了行了,他不在就算了。你会合八字吗?替我看看,这人能不能纳进府里。”
算八字,佛家可没有这种东西。但谁让小僧素来与了空亲近,竟也耳濡目染,偷学了些与佛法完全不相干的旁门左道。
小僧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这才接过纸张端详了一会,点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尚可。”
岳华浓挑挑眉,不置可否。
只是,她突然再次开口,毫无预兆地报出另一个生辰八字,指尖点了点小僧手中的纸,问道:“我方才说的那个,与这个又如何?”
一旁的容晴闻声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眼自家夫人的侧脸。
小僧又低头掐算了一阵,面露难色地摇摇头。
岳华浓从袖中掂出一把碎银,随手抛进功德箱里一块,碎银与箱中银两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笑道:“这是和你师叔学的坏毛病?不给银子还卖起关子了?你直说便是。”
小僧叹气道:“男带孤辰,女犯伤官,若结连理,必主刑伤。”
“必主刑伤……”岳华浓低低重复了一遍,敛去了眼底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