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雨了。
燕却寒想起书房屋顶一角还会漏水的事,若是王命淋湿了,可是要生病的。
他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一咬牙,掀开被子,抓起被褥盖在身上,朝着王命所在书房跑去。
书房,
王命缩在被窝里,正瑟瑟发抖。自从他拜入师父门下,便一直是和师兄睡在一块的。
第一次分床,他睡不习惯,何况还碰上了这么个大雨天,雷声轰隆,风声鬼嚎。
王命趴在床上,悄悄掀开一角,只见雷光一闪一灭,雷声滚滚,震动天地。
突然,
那抹时起时灭的光亮被挡住了,地上映着半个身形,他瞧不清是什么。
咿呀——
门开了。
王命越发不敢看了,躲在被子里掉小珍珠,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师兄分床睡。
“王命。”
王命却在这时,听见了燕却寒的声音,小小声。
他悄悄探出头,他的师兄就站在他面前,身上裹着被子,背后的雷光瞬起瞬灭。
“要下大雨了,书房漏水,我们回卧房睡。”燕却寒伸出手。
“师兄……”王命抹去眼泪,也裹着被子,跟着燕却寒回去。
此后他们便在一起同眠,直到王命年及十六,他们才分开。
听完全程的王命有点尴尬,偏偏燕却寒还笑呵呵重点描绘了他害怕的样子。
他越发觉得面上无光,但心底却是心酸,明明这些都是他的过往,但他却全然不记得。
他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我曾在书上看过,世间有一种鸟叫声便如哭诉‘苦恶’一般,名叫白胸苦恶鸟。”
燕却寒知他这是要显摆自己,便顺着他夸:“掌门倒是博学多识。”
其实燕却寒并没有说完整个故事。
近云峰闹鬼一事能被人描绘得绘声绘色,并非是凭空想象。
因为他们裹着被褥回去的路上当真碰上了鬼。
或者说,
怨灵。
书房离卧房从来不过十几步,可是王命还是紧紧抓着燕却寒的胳膊,一步跟着一步。
燕却寒手提着烛台,借着微弱的灯光,借着半步微弱的灯光开路。
雷光已经长久不闪,整个地方好似堕入黑暗中。
忽然,燕却寒手臂被扯住了。
他回头,王命拼命往他身后躲:“师、师兄……前面、前面有个黑影。”
想到他那日听到八卦,燕却寒背后忽然腾起一阵凉意。
他僵硬回头,他们屋内,床前,窗下,一点黑影在晃动。
燕却寒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眼,依稀看出一点形状,可又不太真切。
此刻,雷光炸起,光射入屋内,照亮满堂。
燕却寒才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双脚,
半空中晃荡,
和着摇晃大门,
一同咿呀咿呀。
燕却寒伸手拦在王命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双脚。
他心底后怕如雷声炸开。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来找王命,是不是就和鬼魂直接撞上了?
咿呀——
风吹动门板,左右敞开,可两人都不敢再向前一步。
“师兄……”王命也看清了屋里情况,手上力道加重,几乎将燕却寒衣服拧成麻花。
“咱们去找师叔……他一定有办法。”燕却寒不敢转身,拉着王命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又是雷闪,
只是这次那卧房中飘动的脚——
消失了。
燕却寒心脏猛跳了下,他握紧王命的手,这是他唯一能感到的暖意。
“跑!”燕却寒抛开被褥,攥紧王命的手,转身冲向下山小路。
落雨了,
豆大雨水打在二人脸上,晕湿视线,看不清出路。
雨水已然打湿衣裳,冷风呼啸穿身,冒起大片鸡皮疙瘩。
“啊!”王命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连带着燕却寒也跟着摔在地上,沾了一身湿泥。
燕却寒浑身都痛,他撑着手起身,回头拉了一把王命:“没事吧?”
“没事。”年岁尚小的王命忍着眼泪,拉着师兄的手起身,“师兄,还有多久我们才下山?”
多久?
燕却寒愣了下,若是按照平时,他们现在也该到山脚下了。
燕却寒扫视周围。
树影明灭在雷光之中,张牙舞爪,迷乱路向,地上脚印来来回回,被雨水冲刷得不成样子。
地上水坑圈住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
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