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你是谁?”
唐以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喉咙发干,声音因为恐惧和长久未进水而嘶哑不堪,几乎是磕磕绊绊地挤出这句话。
“你在哪儿?”
那个直接在她脑中响起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似乎有点无语。
“……你转过头来就能看到我了。”
唐以冬一愣。
转头?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醒来开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正前方那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巨型蜘蛛异种吸引了,所有警惕和恐惧都投向了那个方向,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身后。
怎么会有人在她身后,而她竟对此毫无所觉?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僵硬地转过头,将脖子一寸一寸地扭了过去。
视野转动。
女人完整的面庞终于映入眼帘。
在看清对方的瞬间,唐以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尖叫的气流就要冲破喉咙——
“停。”
脑中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那股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被掐断,噎得唐以冬一阵难受。
她不得不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任何一丝声音泄露出来。
然而,那股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恐惧,却无法控制地从她瞪大的眼眸中汹涌流出。
古怪而扭曲的视野里,那个“女人”的真容无比清晰。
那是一张超出人类所能想象的畸形的脸。大半张脸被漆黑的甲壳所覆盖,与人类血红色的肌理粘连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金属质感。
唯一还能勉强看出一丝人类影子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标准的凤眼,眼型微微上挑,但虹膜却是一种近乎鲜血的猩红色,中央竖立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嵌在这张脸上,显得如此冰冷、理性,却又莫名透出一股非人之感。
视线向下。
她的身体未着寸缕,但奇异的没有任何裸/露之感。因为自锁骨以下的大半个躯干都覆盖着同样漆黑而油亮的甲壳,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腰腹部位异常膨大,而原本应该是双腿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肥硕的蜂虫尾腹。
毫无疑问。
出现在眼前的,绝不是唐以冬幻想过的什么来自联邦的救援人员。
而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异种。
唐以冬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这样极端的恐惧下,她连最基本的思维都停止了,只剩下生物本能在尖叫。捂住嘴巴的手抖得厉害,指甲几乎要掐进脸颊的皮肉里。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妈妈救命啊啊啊——!
连她的脑内想法也能清晰捕捉的方银朱:“……”
“你怕个屁啊?”
在长久的安静环境中待久了之后,方银朱发现自己的耐心确实呈断崖式下降,现在是半点听不得这种精神层面的鬼哭狼嚎。
她没好气地打断了唐以冬颅内循环播放的恐怖片BGM。
“先看看你自己现在长什么样行不行?”
说着,她还善心大发,主动让守在一旁的工兵蚁搬来一块从垃圾堆里捡到的金属板,“哐当”一声扔到唐以冬面前。
金属板倒在沙地上,恰好形成了一个倾斜的角度,映出唐以冬此刻的模样。
唐以冬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上面。
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金属板映出的,是一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那深棕色的头发,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轮廓。
陌生的是,在她原本那双眼睛的上方、额头正中,以及两侧太阳穴稍上的位置,竟然对称地、密密麻麻地……又长了四只眼睛!
加上原本的两只,整整六只眼睛!
这些新生的眼睛略小一些,眼瞳是奇异的琥珀色,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滴溜溜地转动着。
视线方向甚至都不一致,有的看向左,有的看向右,有的直勾勾瞪着前方,带来一种极其诡异、非人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