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见他这样,心口软软的一片发烫。
原来,陶公子明明撂下狠话,言辞冰冷,不想与她再有瓜葛,决绝到不许她再登门相见,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断了念想。
可他一听自己受了冤案,立刻就来了。连她的父亲,也说过是安慰了几句,说尽快把她救出来,还没来牢狱来探望过。
陶公子呢,却不顾闲言,不问是非,踏进这腌臜之地来看她。
素秋雅羽般的睫毛轻颤,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甜意与动容,心想:陶公子心中果然有我。
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原都为了这一刻。
素秋甚至想,若能日日得他这般挂怀,时时得他亲自来看上一眼,便是一辈子困在这方寸囚牢里,她也甘之如饴。
一旁的陶醉见她痴痴望着自己出神,脸愈发发烫了,偏偏素秋絮絮想着些天真念头,道:“我得陶公子如此相待,这几日苦也就没有白受,就是再让我……”
陶醉听她尽说胡话,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轻声开口:“又在胡说什么?”又温声给她许诺:“素秋你不必担心,我定会想法子救你出去,不会让你久困于此。”
素秋听着他的承诺,翘起唇角来一笑。
她仗着他此刻的怜惜,竟生出几分得寸进尺的想法,眉眼抬起来,楚楚可怜,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撒娇道:“那……那你要多来看我,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也怪怕的。”
话一出口,她就觉失言,慌忙低下头去,耳根瞬间染满绯红。
陶醉见状,微微一怔。
素秋姑娘俏生生的模样,暗藏期盼,叫人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陶醉颔首答应,“我在县衙中本也便宜,得空就来看你,有什么话,要什么东西,你着看门的跟我说就是了。”
素秋眉眼舒展,眼底亮起细碎明亮的光,满满当当的都是欣喜,如太阳光金灿灿,使人不敢直视。
陶醉更不敢看,又把千罗准备的棉被吃食等都给了素秋,又唤来狱卒嘱咐:“钟小姐虽在这里,可不过一时,她有什么话,你听从打理就是了。”
狱卒一躬身,顺从应过。
陶醉出了官衙,回家把情况转达千罗,千罗不放心,叽叽喳喳问:“素秋姐姐情绪怎样,她伤心不伤心,那回不知道你说什么话,将人家弄走了,该不会又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现在正心情郁闷,你可别火上浇油了。”
“你这丫头。”陶醉摇头,甚是无奈,“我是那么不知轻重?我好好地宽慰了钟姑娘,她心情尚好,你可别太担心了。”
原想是领了千罗也探一探,可本是瞒着熊雄办此事的,这几日熊大成也在家,千罗生得貌美,倘使看见了,还不定生出什么祸端来,所以不去。
再几日,钟云山也是计议如何救出女儿,这本就是一桩冤案,又有熊雄刻意构陷,但奈何涉及神鬼之事。钟云山就把一切都推到安幼舆头上,何况本因他用神笔画出个纸素秋的缘故,那纸素秋得了神通,自以为行侠仗义,才做下了那等勾当。
安幼舆心悦钟素秋,又见本因自己而起,就在公堂之上一力承担,熊雄虽寻回官银,可要钟素秋的阴谋未得逞,就判了安幼舆火刑,立即执行。
这花姑子一腔恳求,泪水涟涟,陶醉使了法术,命令熊雄将安幼舆无罪开释,岂料又遇见颠道人,与他又打起来,竟打不过受了重伤。
花姑子一心只有安幼舆,早把陶醉抛到九霄云外,还是素秋瞧见,不放心,与巧燕找到他,将人带回钟府照料。
千罗知道以后,自是乐见其成。自个儿在家,却是练起绘画来,否则将来得了神笔,不会画画,只能干瞪眼,那跟放在爸妈手里的压岁钱有什么区别,能看能不用。
陶醉那厢,虽是受伤,却也是朱阁绮户之下,莺闺燕阁之中,有佳人在侧,温香暖玉,无微不至。
闺房之中香气浓浓,烛火摇曳。床榻上,陶醉昏睡不醒,面色苍白如纸,昏昏沉沉皱眉,素秋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瞧他脸上冒的都是虚汗,想拿袖子去擦。
那厢,巧燕已往铜盆里倒了热水,热毛巾却迟迟没有递过来,她等不及,起身去看——那水太热,巧燕正试探,手指也不敢往里伸。
素秋推开她,毛巾在热水里完全浸湿,拧出来,在空气中散散热。巧燕在一边瞪大了眼,看冒腾腾白汽的热水,在小姐的双手和一脸未觉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回,自己还又试了一下,烫得她哎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