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回从洗手间出来,转身时没留神,与迎面走来的佟婧宜撞了个正着。
“哎呀!”佟婧宜低呼一声,手中的红酒晃了晃,大半都泼在了宋溪回的浅色长裙上。
“抱歉。”佟婧宜一贯高傲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点歉意,“怪我没看路,你这裙子怕是没法再穿了,我带你去休息室换一件吧?我那里正好有备用的礼服,尺寸应该合适。”
宋溪回低头看了眼裙摆,从腰到大腿的位置都洇上了酒渍,是很不雅,不过她已经准备走了,也无所谓了。
“没事,不用的。”
“那怎么行?不然吹吹干也行,总不能要你这样穿着。是我不好,总得让我赔个不是才行。”
向来被众人捧着的大小姐,自然说什么是什么。似乎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她释放了善意,别人就必须接受。宋溪回拗不过,只好跟着她往里走。
“你先在休息室里等一下,服务生已经去取烘干机了。”佟婧宜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佟婧宜把她留在房间里,转身带上门,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池佟两家曾商议过亲事,连订婚的日子差一点都定了下来。
那天的私宴上,她不过是想耍点小性子,盼着他能说句软话,让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他心里才是最特别的。毕竟,他和简侨的风言风语传得人尽皆知。
凭什么?
她承认,池聿这样的男人,嫁给他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可她佟婧宜也不差,凭什么要让她在一个连家族都不承认的前女友面前落了下风?
可他偏不接茬,冷冷淡淡看着她,仿佛她的计较不过是场无理取闹的幼稚闹剧。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这场联姻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待办事务,他吝啬到不会寄予过多感情和精力。谁嫁给他对他来说其实都一样,没所谓。
于是当场,她用最骄傲的语气说,她对他根本没感觉,她要出国继续学业。
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时,她正在国外震耳欲聋的夜店里,仰头灌下一杯烈酒,暗嘲不知是哪个可怜虫要嫁给他。
她存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想看看那冷心冷情的人,婚后会是怎样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可着实没想到,那样冷硬的人,竟也会流露出几分体贴来。
佟婧宜指尖把玩着空酒杯,随意搁在走廊边的柜子上。那红酒太涩了,让她难得尝到了不甘的滋味。
好啊,池聿,那就看看你选的太太值不值得让你放弃我。
服务生很快送来烘干机,她说:“池太太,您把衣服交给我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宋溪回客气说完关上门。
宋溪回去拉窗帘,准备把衣服脱下来烘干,走到窗户边听到了隔壁隐隐的说话声。
“不好意思啊,是我从画室拿错了拍品。”
“……池小姐,我累了,失陪。”
男人的声音很低,但从对话里宋溪回确定了刚刚说话的女孩是池思菱。
她没有偷听的兴趣,缓缓把窗帘拉上。
“你真的不打算……把当年的事告诉她?”
“我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的……那都不是真的。”
“……那你为她断了条腿也不是真的?”
对话断断续续传来,宋溪回脱拉链的身形顿住,那话里的信息让她迅速贴到窗边。
“这是我的事,我再说一遍,这些话请你不要再说了。”
这句警告宋溪回听得很清晰,是季嘉年的声音。
季嘉年……断了一条腿……因为她?
宋溪回尚在震惊中,隔壁房间的门打开,紧接着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宋溪回飞快拽开自己的房门。
走廊边,季嘉年高大清瘦的身体歪靠在门框上,一只手紧紧攥着拐杖,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
他的身体刚撑起一半,便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处。
背后的池思菱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她走过来扶,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季嘉年咬着牙,一点一点站直身体。额头已被剧痛浸出一层冷汗,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人。
宋溪回下意识蹲下身,指尖往他的裤管探去,季嘉年那只脚却极快地往后挪了半寸。
“给我留点尊严吧。”季嘉年语调颤抖。他能接受自己的残缺,但他不想让心爱之人看到自己这样。
这句话犹如闪电凌空劈在她头顶,宋溪回明白了,这是真的。她脚下虚软,扶着墙站起来。
“为什么?怎么回事?”
“是车祸,意外。”
“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为什么会出车祸?”
“是意外,你听不懂吗?”
季嘉年勉力站着,汗珠顺着下颌角滴下来。
“你住哪间房,我送你上去。”
“不用。”季嘉年拒绝地极快,但声音嘶哑,像是耗了不少力气。
宋溪回没理会他的拒绝,转头看向一旁的池思菱,“思菱,麻烦你跟你哥说一声,让他多等会儿,我有些事一会儿就下来。”
池思菱弯了唇角:“好。”
宋溪回去他拄拐的另一侧扶他,季嘉年没动。她正想沉下声让他别逞强,却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裙子上。
方才脱下的拉链那里,露出一小片肌肤,宋溪回急忙避过身拉上。
季嘉年挪开眼,把拐杖靠墙放下,脱下了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
宋溪回有些意外,移开身子把外套推还给他。
“穿着吧。”季嘉年说,“你的裙子,脏了。”
电梯上了九层,宋溪回把他送进房间。
季嘉年扶着沙发,缓缓落座,用手将伤腿往沙发内侧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