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在回答挚友的问题，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

病床上，昏迷了几乎一天一夜的清川，白色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紧接着是一颗凑过来的凌乱白毛脑袋。

戴着墨镜的五条悟正没形象地趴在床沿上；夏油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而在稍远一点的操作台前，穿着白大褂的家入硝子正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低头整理着病历。

“哟！终于醒了啊，睡美人！”看到清川睁眼，五条悟欢呼了一声，原本安静的病房瞬间被他的大嗓门填满。

“清川，感觉怎么样？”夏油杰也松了一口气，倾身询问道。

清川微微动了一下身体。虽然肩膀和侧腹上的缝合线依然传来阵阵牵扯的刺痛，但之前的剧烈抽痛和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大半，经过修复的身体里甚至流淌着一股温润的生机。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床边的两人，落在了正在整理病历的家入硝子身上。“谢谢你，硝子。”清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真诚，“我感觉好多了，多亏了你的治疗。”

“不用谢，分内的事而已。”家入硝子没有回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喂喂，清川！”五条悟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清川的面前，虽然隔着墨镜，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浓烈的好奇。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你的体术，到底是谁教你的？总不可能是禅院家那群只会摆谱的老橘子吧？”

这个毫无顾忌的问题一出，夏油杰头疼地抬手扶住了额头。他可是知道的，清川是前阵子才被找回禅院家的。在被找回来之前的十一年里，清川流落在外，经历了什么完全是个谜。这是个人隐私吧！

“悟……”夏油杰无奈地伸手去拉挚友的后衣领，试图阻止这番唐突的询问。

但靠在枕头上的清川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记得了。”清川平静地开口。他微微仰起头，翡翠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五条悟。

“回禅院家之前的所有事情……我都完全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坦荡，没有任何遮掩。任谁都能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出，他不是在敷衍地拒绝回答，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失去过去所有的人生记忆，对于任何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件沉重、甚至令人感到恐惧和迷茫的事情。

听到这话，原本表面在整理病历、实则在梳理自己混乱思绪，思考着该怎么面对清川的家入硝子停下了动作。听着对方坦然说出失忆的现状，她心底不由得软了下来，紧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原来如此！”硝子指了指手里的病历板，解释道，“这就说得通了。昨天我在检查你身体的时候，发现你大脑有一块淤血，但暂时看着没什么危险，我还以为是之前战斗时伤到的。现在看来，你的失忆应该就是它造成的。”

硝子走到床边，笑着说道：“不过别担心！等那个血块自然吸收消散掉，你的记忆肯定就能回来了。”

“没关系嘛！”五条悟一把揽过了旁边夏油杰的肩膀，嚣张地咧开了嘴角，“就算不记得以前的事，你现在也可以认识厉害的新朋友啊！”

五条悟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喏，坐在你面前的，是咒术界罕见的、最强最强的‘六眼’——五条悟大人！”

紧接着，他又理直气壮地抬起手，顺手拍了拍被他强行揽住、满脸无奈的夏油杰的胸口：“这位，是咒术界最强、最全能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最后，他浮夸地伸出手，像个推销员一样，指向了旁边的家入硝子：“还有那边那位，是咒术界极其珍稀、唯一可以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家入硝子！”

随后，五条悟摘下墨镜，灿烂地冲着病床上的清川眨了眨那双美丽的眼睛，语气里充满张扬的青春朝气：

“怎么样？这么豪华的最强阵容，现在竭诚为您服务哦！”一旁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虽然同时嫌弃地瞥了五条悟一眼，但转过头望向病床时，两人看着清川的眼神却都十分认真。

清川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那抹苍蓝仿佛将整片苍穹都敛入其中，却又比真正的晴空更加澄澈夺目，是一种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连最辽远的天空在其面前都会黯然褪色。他忽然轻声说道：“真的很漂亮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悟的眼睛。”

五条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怔怔地眨了眨，罕见地卡了壳，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清川随即移开视线，认真地依次望向面前的三人。清亮的翡翠色眼眸里，渐渐泛起了好似春水破冰般的笑意，他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清川轻轻说道，“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