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五分,天色都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三食六季的院子门口已经忙作一团。
苏旭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搭烧烤架,铁架子烧的通红,炭火噼里啪啦的炸出火星子。
何晨跟石磊两个人抬着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老榆木桌,往院子门口一横,桌子上摆满了不锈钢盆,竹签子,一次性手套。
沈鹤鸣蹲在地上,面前三个超大号的保温桶,里面分别泡着冷锅串串的红油汤底,藤椒汤底,还有一桶专门给不吃辣的客人准备的清汤寡水的骨头汤底,
阿福最惨,一个人一次两箱的从厨房里往院子里扛啤酒,院子门口左边靠墙的位置已经摆了几十箱。
“老板,这么多的啤酒,够了吧?”
江知念系着蓝白格子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盆刚调好的烧烤料,辣椒面和孜然粒混在一起,那股子呛鼻子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
“嗯。”
“辛苦了。”
江知念把端着的盆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
“牛肉腌好了么?”
江知念转头看向林薇薇。
“好了,好了。”
林薇薇有点吃力的端着个不锈钢盆从厨房里跑出来,里面是切成薄片的牛里脊,用料酒,生抽,耗油,鸡蛋清抓拌均匀,又裹了一层薄薄的淀粉水。
南月跟在后面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只是手里抓着一把竹签子,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
“江老板,这个怎么串啊?”
“肉太滑了,我手要戳破了啊。”
江知念看了南月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竹签,跟给她的时候时候,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减少。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南月手里的竹签,手指翻飞,三两下一根牛肉串就串好了,肥瘦相间,每块肉大小均匀,串的整整齐齐。
周老太带着周晓月在旁边串蔬菜,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南月,而后才低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情。
周老太的土豆片切的薄如蝉翼,香菇划了十字刀花。
周晓月在藕片中间夹着糯米,青椒红椒间隔着串成一排,颜色好看,让人异常有食欲。
“奶奶的手艺真不错啊。”
江知念看了一眼,由衷的夸着。
周老太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快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江知念救回来的,在这里干活,谁都没有藏着什么心思。
哦,当然着不包括最近江知念从电影院里救回来的各有心思的五个普通人。
周老太虽然是个平时不爱管事的,能在蜡像馆那种吃人的地方,活了这些年,一直存在,也不可能真是一个看着慈祥无害的老太太。
不知道感恩的人类,不配重活一次。
江知念不知道周老太的心里的想法,当然就算是知道了,她也没有兴趣过多的掺和。
谁还不能有自己的心思了。
哪怕对方已经不完全算是个活人。
江知念转身去看那几口锅。
最左边的深口铁锅,里面煮着钵钵鸡的汤底。
鸡骨架和牛棒骨熬了整整四个小时,汤色奶白,加了花椒,干辣椒,八角,桂皮,香叶,又淋了一大勺的红油,表面浮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芝麻,香气浓郁。
中间的锅里是串串香的底料,牛油火锅底料炒化了,加了大葱段,姜片,蒜瓣,豆瓣酱,炒出红油后又倒了一整瓶的啤酒进去,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辣味直冲人的天灵盖。
右边的那口锅是最小的,里面是清汤,只放了枸杞,红枣和几片当归,清清淡淡的,看着就不太让人有食欲。
“这口锅是不是也太清淡了,谁吃啊!”
南月手里的竹签和牛肉,被周晓月主动接了过去,这会她自觉无事可做,凑过来问。
江知念似笑非笑的看了相对别人忙碌,过分清闲的南月一眼。
“给不想吃辣,不能吃辣的诡异。”
南月打了个哆嗦,默默远离了院门口。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所有夜间营业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
江知念站在三食六季的院门口,看着越发空荡荡的营地。
路灯逐渐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连个流浪的猫猫狗狗都没有。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落叶,哗啦啦,听着就有点瘆人的细思极恐。
偏偏又不能多想,谁知道会不会就那么恰好,脑子里想了个什么相关的都市怪谈,或者鬼怪传说,就变成了现实。
然后在这座已经处处危机的城市,雪上加霜。
“我们也要在这里摆摊吗?”
何晨作为记者,一直觉着自己是个胆大的,但是此刻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总觉着自己凉飕飕的。”
“废话,没听沈哥说,三食六季主要是夜晚对那些东西营业吗?”
石磊干活的空隙,忍不住怼了一句。
一瞬间,被江知念从电影院里救回来的几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啊,只是没有想到江知念会让他们也一起夜晚营业啊。
随着时间逐渐靠近晚上六点。
顺着院门的缝隙里,开始透出阴冷的气息和灰色雾气。
江知念看了一眼手表,17:59,点燃了桌子上幸福之家送的回礼,星星小夜灯。
暖橘色的灯光,微弱却□□的照亮了一小片的区域。
“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