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声音不大，就好像有老鼠在墙缝里努力爬动。

但是在这个安静的凌晨，那个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随后，柜台下面，墙角边，天花板阴影里……

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黄的，绿的，蓝的，紫的……

四双眼睛在暗处闪烁，无声的，齐刷刷的盯着陆晨。

陆晨的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他的手指因为紧绷而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作为一个在特殊事件调查局干了八年的人，他可以说是见过的诡异东西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但是此刻这这四双来自不同角落的眼睛同时盯着，还是让他感觉对了一股若是自己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惹怒了他们，就会被恶意吞掉的感觉。

“别紧张。”

江知念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都是我收留的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没见过活得你这么大官的，所以过来看个热闹。”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她说的无辜。

陆晨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

这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没有见过活的你这么大官？

合着以前见得都是死的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激怒。

他是来执法的，不是来被围观的。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江知念已经端着一小碟南瓜发糕，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金黄色的发糕在白瓷盘里码的整整齐齐，表面点缀着红彤彤的红枣和紫黑色的葡萄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江知念走到陆晨的面前，把瓷盘递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陆组长，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仿若在哄孩子。

“刚出锅的。”

“趁热吃最好。”

陆晨盯着那瓷盘里的发糕。

他不得不承认，这东西闻起来真的很香，让人食指大动。

让他这个从来不贪嘴的人，喉咙都不自觉的滚了下。

但是他还是没有伸手。

“我从来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声音冷冷的。

“来历不明？”

江知念挑眉。

“你这话说的。”

“南瓜是我从菜市场买的，面粉是兜底买的，红枣，葡萄干是拼夕夕的。”

“每一个都是来源可查，怎么能说是来历不明？”

陆晨觉得自己今天的母语怕不是无语！

来之前可没人告诉他，三食六季的老板娘是个如此能言善辩的啊！

何况他不相信这个人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放心。”

江知念好像看出来他心中所想，还笑容灿烂补了一句。

“活人能吃。”

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却让刚刚还在狼吞虎咽的苏旭，何晨，石磊，南月，林薇薇五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哆嗦。

活人能吃？

话说老板的潜台词，是不是，不是活人的也能吃？

好像也没毛病，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电影院里，亲眼所见，老板做的鱼香猪蹄，炒面把那些诡异吃的心满意足啊……

瞬间觉着手里的发糕，也不是那么好吃了……

还有点烫手……

陆晨这次的沉默，明显震耳欲聋。

但是他还是伸出手，拿起一块发糕。

发糕入手温热，表面微微湿润。

他犹豫了一瞬，把发糕送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南瓜的甜，在口腔里扩散开来，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腻，而是南瓜本身经过蒸煮后释放出的天然清甜。

发糕蓬松柔软，入口即化，舌尖轻轻的一抿，面糊的细腻质感就散开了。

红枣天天糯糯，葡萄干偏酸中带着淡淡的甜，在咀嚼中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陆晨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冷峻到惊讶，再到……

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又忍不住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更大，腮帮子鼓起来，咀嚼的动作变得急切。

细小的暖流，顺着嗓子，进入食道，肠胃。

随后是四肢百骸。

身体里的陈年旧疴，正在被缓缓滋养。

他似乎是抓住了于栖对这里特殊保护的真正原因。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把白瓷盘里整块的发糕，怕别人抢一样，全都塞进了嘴里。

身上的旧伤隐隐传来麻痒感。

陆晨忍不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江知念侧头，眼中满是促狭。

“如何？”

“可还要在仔细查查？”

陆晨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发糕，擦了擦嘴角。

沉默的跟江知念对视。

良久之后，久的大厅里的人都以为他怕不是要爆发。

陆晨才面无表情的开口。

“例行检查，没有问题。”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像是逃离，也像是生怕自己走的慢了就舍不得走了。

那种被治愈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