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的风，带着深宫中独有的冷意，卷着殿内焚出的檀香，缠上云婉棠的衣袖。她垂首跟在銮驾之后，一步步踏上长信宫前的白玉阶，每一步都轻缓得如同踏在薄冰之上，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早已将宫装裙摆攥出细碎的褶皱，指节泛白，藏着蚀骨的恨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是云婉棠，是小小的常在，更是谢家满门抄斩后，唯一苟活的谢绾棠。这朱红宫墙，是困住她的牢笼，亦是她复仇的战场；这长信宫的觐见，是她必须低头的礼数，更是她卧薪尝胆的开端。眼前这座中宫，住着母仪天下的皇后，而殿内端坐的帝王，便是当年下令抄没她谢家的仇人。每靠近正殿一步，心口的钝痛便深一分，血海深仇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可她不敢露半分异样，只能将所有恨意碾碎，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只剩低位嫔妃该有的温顺恭谨。

入了正殿，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雕梁画栋间尽是皇家威仪，宫人内侍垂首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后端坐凤椅之上，正红色宫装雍容，金凤冠珠翠琳琅，中宫威仪凛然，让人不敢直视。帝王立在一侧，玄色龙袍加身，眉眼威严，那熟悉的轮廓，每每映入眼帘，都让云婉棠恨不得扑上前去，血债血偿，可她不能。谢家的冤屈，亲人的亡魂，都在等着她，她若冲动，便是万劫不复，所有隐忍都将付诸东流。

太监的唱喏声响起，刺破殿内的静谧。云婉棠没有丝毫迟疑，与身旁的周怜儿一同，屈膝跪地，行三跪九叩的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坚硬的触感硌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将身子伏得极低，将所有锋芒与恨意尽数掩藏，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一字一顿，恭谨至极：“臣妾云婉棠，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拜，拜的是中宫礼数，藏的是血海深仇；这一跪，跪的是皇家尊卑，忍的是蚀骨恨意。她伏在地上，鼻尖萦绕着檀香，可脑海里却全是谢家刑场上的血光，亲人临终的哭喊，夜夜梦魇的画面，此刻都化作心底的执念，支撑着她忍下所有屈辱。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云婉棠缓缓起身，身姿纤柔，却站得笔直，依旧垂着眼，长睫如羽，遮住眸底翻涌的恨意，目光只落在自己身前的青砖上，绝不抬眼直视帝王与皇后，恪守着最卑微的本分。她知道，此刻的她，无家世无依靠，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唯有藏，唯有忍，唯有低入尘埃，才能在这杀机四伏的后宫活下去，才能一步步靠近权力中心，才能为谢家昭雪，才能让仇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