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点多的时候，零时工本尼姗姗来迟。

她把自己的围裙系上，接过陆望舟手上的西红柿黄瓜开始洗切，她说着本土味儿很足的方言：“非常抱歉，我今天弟弟生病了才来晚的。”

“没关系，老板今天不在。”陆望舟正式由洗菜工变成大厨，有一个人点了份西红柿鸡蛋面，已经在桌前等着了。

马上就会有越来越多客人来。

本尼听到有点哭笑不得：“我是说你一个人工作量会很大。”

陆望舟熟练的在锅边浇一圈油，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没事，交给我吧。”

本尼向左边歪了下头，笑着耸耸肩：“那好吧。”

陆望舟知道本尼有四个弟弟妹妹们要照顾，她的母亲先是离婚，没多久父亲也丢下她们不管，只剩十二岁的本尼辍学打工把一家人拉扯大。

她今年刚好二十岁，因为不被老板允许，所以不住在这里，陆望舟不知道她们住在哪，下班后陆望舟从没见过她。

“In the云杉”的花体印在门口的木板上，现在这里只有老板云尚，和员工陆望舟在住二楼的房间。

老板经常不在这里，所以有时候只有陆望舟一个人。

其实平时的话陆望舟一个人就能忙的过来，但一到放假的旅游旺季，这里人就变得特别多，所以才会对外招零时工。

本尼长得憨厚老实，整个人肥墩墩的，手脚却很麻利。

有一次客人在饭里看见她的头发，那位客人说换一盘就可以了，但是本尼还是还是被老板教训了，第二天她就把一个爆炸头绑起来，变成一条条鱼骨小脏辫。

这件事后，老板就把所有洗菜切菜的活都交给她，烧菜都交给陆望舟，每次干活的时候，两人工作分明，这两年的临时工都是她。

原本老板还想说要不要把本尼变为正式工，但被本尼拒绝了，她说自己还有好几份工要打，时间安排不过来。

陆望舟在围裙里放了一块抹布，和一个笔记本，每次点什么菜都直接报给他，现在天气热了，整个后厨像个蒸笼，有空调和风扇都无济于事。

常人根本待不了两个小时，陆望舟能待一下午。

“云杉”每晚九点关门，所以只适合大家普通吃吃饭，不适合聚餐。

原因是老板说，九点以后楼下太吵了他睡不着觉，大手一挥就把营业时间改成了早七晚九。

中间两点到四点期间餐厅人很少，陆望舟索性把门锁上，还可以吃个饭，去楼上睡个午觉当作午休。

这天下班后，他去超市买一些日用品，但是到超市的时候发现关门了，他问旁边的人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不开门，那个人回答他。

“啊，这个超市倒闭啦，还是搬走啦不知道，你在网上看看他们公众号喽。”

陆望舟像一个原始人，第一次下载了手机上的小视频App。

他在搜索栏打上地区加超市，发现超市已经搬到另一个地方了。

没办法，他只能换一家超市继续采购任务。

再远一点的超市要做地铁去，看来以后要多屯一点了。

这三年陆望舟几乎不上网，也不了解社会新闻，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餐厅厨师。

三年前他在A国刚刚稳定下来，刷视频的时候看到曾经的陆宅，那座巍峨的城堡，被意外的大火烧个尽光。

冲天的火焰几乎把天空烧出个窟窿，漫天都是黑色的浓烟。

报道上说，因为事发突然，查不出火源在哪，但因为远离人群，所以没有人员伤亡。

当天晚上，陆望舟发起高烧，一想到烧毁的陆宅残渣和那幅画，就止不住的向干呕。

那段时间，他频频做噩梦，一回事陆老爷子被子弹贯穿心脏，口吐白沫的掉下悬崖，一会是泥石流时，周禾收紧双臂的抱着他，和他滚下车。

还有张郜在葬礼上痛哭流涕地模样，他抓着自己的胳膊说：“陆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从那以后，陆望舟就把手机上能获取信息的应用全部删除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他已经远离了那个世界，并不再了解曾经的后续，任何人。

陆望舟到超市时，看见崭新的装修，有点分不清自己要买的东西在哪个区域，他花了好一会才把要买的东西拿好。

去买单的时候他看见本尼。

本尼帮他把东西一样样扫描好，和陆望舟闲聊：“下次你可以看看熟食区，那里有很多便宜的打折货。”

“太晚了，我怕赶不上晚上的地铁，我下次应该是中午的时候来进货了。”陆望舟把东西装到自己的小推车上。

他不敢一个人大晚上在路边走，虽然这里是繁华的都市，但他一个人还是觉得不安全，这里的扒手能把自己的小推车带手机一把薅走。

“那你下次如果有要的，可以和我说，我上班的时候帮你带。”本尼给他找零，然后凑到他前头小声对他说：“今晚有打折的烤鸡，只要这个数。”

本尼说着，一边伸出五个手指头，对他晃了晃。

陆望舟看见五个手指，想到超市的烤鸡，挣扎了一下还是请她帮自己带一下，他拿出五个硬币递给本尼。

本尼一脸揶揄的样子，收下他的五个硬币。

辛苦怎么久了，好好奖励一下自己吧。

回去的路上陆望舟脚步变得轻松雀跃起来，在最后一班地铁的大门关闭前，直接大跳飞进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