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像被撕掉一道巨大的伤口,哗啦的水声越来越近,来不及反应时,周禾被一道身影抱住扑到地上,车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其中一人的后背狠狠摔到地上,两人在地上翻滚两圈。
一些碎石不断砸在两人身上,泥石流就在两人身边,几乎是擦着陆望舟的身体而过,车头响起被击打的响声。
两人抱在一起滚了两圈,求生的意志传遍四肢,他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往身后跑。
顷刻间,身后的越野车被泥土掩埋,有石头撞落在车顶,连带着车里的行李,把车顶的金属压得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当豆大的雨水落在身上,陆望舟的第六感又开始运行,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不能在这里了,走,我们往回走吧。”
周禾气喘吁吁,他看了一眼陆望舟,什么都没说,就开始往回走。
陆望舟跟上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求救。
雨在身上砸得生疼,周禾开始止不住的发抖,陆望舟挂掉电话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周禾肩上,两人像两只落汤鸡,脸上都被淋湿,雨水多得几乎睁不开眼。
脚下的路早已变成泥泽,陆望舟的胳膊在跳车时破了条狭长的口子,就在之前被王小鹏划伤的位置附近。
伤口已经被雨水洗的发白,血混着泥水在衣服破口处聚集,他没管伤口,走路时伸手拉住旁边周禾的手。
周禾一路上都没说话,这时却突然出口问他:“你累吗?”
鞋被水浸湿了,走路变得沉重,陆望舟拖着湿哒哒的鞋,回答他:“我不累,别担心。”
周禾仿佛没听到,又问了一边他这个问题。
陆望舟感到自己的手被雨水泡的有点发皱,没回答周禾的问题,皱着眉问:“你研究院的工作真的很急吗?”语气不是在责怪,更像是像弄清某个问题,提出质疑。
周禾感到自己被牵住的手,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暖意,他忍住鼻酸,不去看他。
“如果我要去国外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周禾终于忍不住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陆望舟看着周禾,看见他俯首望着两人拉住的手,他吞咽唾液:“我不明白,你说说看,我能知道什么……”
“你别问了!”周禾甩开他的手,他蓦地出声,声音中隐藏着按捺不住的崩溃情绪,脸上的雨水好像混进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全是厌恶、撕心裂肺。
陆望舟愣住了,有什么东西从破口处钻出,像藤蔓快速漫延直至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意识到自己逃不过的问题,两人逃不出的宿命。
“你是陆修的人?”陆望舟颤抖睫毛,把从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剖析在心底,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周禾摇摇头,眼底透出点失望,还好像故意让陆望舟看到。
陆望舟看明白了,心念一转:“你是陈助理的人,你和他合作了?为了陆氏?”
长久的紧绷让陆望舟双腿有些脱力,小臂上的血水顺着衣物流淌到地上,溶在泥泞消失不见。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他一直在逃避、装傻,挤在心脏里压抑的情感全部涌到全身。
远处的泥石流不再滚动,声音逐渐减小,直到消失,只剩周围的雨声,绵延不绝,经久不停。
现在想想,在陆修死的那晚,陈助理为什么会那么关心被绑架的周禾,当时他们就已经达成合作了吧。
不仅骗到他,还顺势让陈俊生杀了老爷子。
陆长明出现在周禾的团队也不是巧合,原本和大佬交流的不是陆长明,而是周禾。
是周禾的眼盲打断了他们吞并陆氏的计划,所以陆氏直到现在,老爷子死后拖了两个月,才能破产。
不对,周禾应该还是有和老爷子合作过,当时自己给他转过很多钱,老爷子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当时已经是老爷子默认,他才能给周禾转钱,给他奶奶治病。
在得知周禾是外孙的情人时,他研究院的事业和奶奶就是最好拿捏他的武器。
所以他和老爷子达成交易,自己得到助力,代价是配合老爷子演一出戏,来骗他的外孙。
绑架那天,老爷子信守承诺,原本就没想把周禾怎么样。
结果被陈俊生截胡,他和周禾两人联合把老爷子坑了,在悬崖上杀死了他。
被蒙在鼓里的不止陆修,还有整出戏都在局外的陆望舟。
陆望舟的心脏有点轻微的抽痛,两人的分岔路口,两人的人生线不再相交的起点,到了这里他还是有点不想放弃。
这一刻,他看见那双熟悉的灰岚色眼睛,在狂风骤雨中,一如既往的美丽,冷漠,所有情绪都归于沉寂,那双如同神明的眼睛,此刻起不再有所动容。
只看到一片无尽的静。
随着雨幕越来越小,两人在路上停住不同,一时周围都变得寂静。附近响起了直升机螺旋桨盘旋的声音,机械的嗡鸣逐渐在耳边响起。
散落的雨滴被螺旋桨卷起飞溅,气流吹得路边的树直摇摆。
陈助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