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不会种田,当然茉丝瓦尔加她们也都不会,但是,瓦尔加从曼格路山带来的人里,有种植经验的。
虽然荣薯和他们见过的任何粮食都不一样,但是,雨下到第二天晚上,逐渐变大的时候,就有人冒雨去请示茉丝和瓦尔加了,说担心泡烂了荣薯。
她俩虽然不懂,但她俩知道得尊重内行的看法,可这又是新东西,没人知道怎么办,瓦尔加拍板,在她们几个种植的地块上挖沟排水。
一行人顶着越下越大的雨站在田里,雨水哗啦啦的从斗笠上往下滑。带来的油灯在大雨里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东倒西歪,四周一片漆黑,远处传来海涛响亮的冲刷声。
茉丝呸了两口雨水:“最好真的有用,我都快被淋傻了。”
瓦尔加一声不吭,利落的挖沟排水,完成手上的活计,才看着奈芙的田地,对茉丝说:“要不咱们把那边的活儿也干了吧。”
茉丝摇摇头,很诚实地说:“我是干不动了。”
在大雨声里,她俩沉默了一会,瓦尔加说:“那这大雨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停下来,事情可能不太妙......要不要去告诉老师们?”
茉丝坚定地摇摇头。
丹泽国的经验让她学到了一些课程,其中就包括了不要在女神在的时候,大晚上去敲老师们的门,任何一个都不要。
“白天再说吧,”她说,“相信我——有她在,不会有事儿的。”
但是第三天白天,奈芙和淮川出去的时候,确实没有去检查荣薯有没有被泡烂。
实际上,即使昨晚茉丝一行人冒雨加深了垄沟,在即将发生的事情面前,也没有什么帮助。
因为现在,奈芙和淮川站在海边上,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卷起了巨大的旋风,沉沉黑云压在海面上,旋风携着海水,向着繁荣镇而来。
繁荣镇就像刚刚种植的荣薯一样,都还很脆弱,应对不了这样大的风,和它裹挟的巨量降水。
更糟糕的是,今天本来就该是海潮大涨的日子,两者叠加,这可能是毁灭性的灾难。
以前发生过吗?也发生过的,否则,此处不会有海神祭祀,只要每个月向海里的怪物和所谓的神祇献上血食,风暴潮来的时候,牠们会挡一挡,不叫人都淹死,这样的话,损失太大,牠们就无法享受血食了。
但是在陆英行干掉了海怪,接着奈芙吞噬了海神之后,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而现在,它来了。
浪如奔腾群马,携着风雷朝着这个小镇而来。
奈芙微微仰起头,看着它,而浪潮在来到小镇的一瞬间,巨大的水墙突然腾空而起。淮川在她身边,看着奈芙双手动作,操纵巨浪,如同操纵她的荆棘。
茉丝和瓦尔加都还住在小镇市政厅隔壁的神庙里——这里就像丹泽国的神庙一样,兼具了祭祀、学习和医院三个作用,并且也提供住宿——神庙和市政厅都建筑在高处,她俩现在就从窗户里远远俯瞰着奈芙和淮川,并且悠闲地喝着用丹泽国带回来的茶叶泡的热茶。
茶汤带着花果的香气和一点儿辛辣,很适合潮湿闷热的下雨天,茉丝和瓦尔加都很喜欢。
她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奈芙在这里,你看,浪头不都飞在天上了嘛?它马上就会被扔回海里,下多大的雨,有多大的浪都不用怕……
瓦尔加突然站起来,碰翻了茶杯。
茉丝跳起来,以防茶汤泼到她的衣服上,抱怨道:“做什么一惊一乍!”
而瓦尔加已经拉着她跑出去,站在了走廊里,几乎要冲到雨里。
茉丝也没有再继续抱怨了,她也看到了那一幕,不知不觉的张大了嘴。
她们俩看到,那飞在云间的黑浪,居然缓缓地降落了,汇合着继续涌上的浪头一起,淹没了小镇的港口。
“怎么会?”茉丝张口结舌,“她在这里啊,怎么会这样?”
“我改变主意了。”奈芙出现在她们俩身边,静静地看着浪冲上岸,被港口的建筑——比如她自己的简易神庙、以及仓库、值班人员的宿舍等等——挡住,势头减缓,但仍然坚定的前进,淹没了那些房屋。
她把腾空的浪从云间放下来了,让这场灾难继续发生。
茉丝震惊至极的看着奈芙,脱口而出:“那里的人怎么办!您不管他们了吗?”
奈芙偏头看着茉丝:“这次的浪潮,以前不曾出现过吗,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茉丝张口结舌,这当然不是,以前,它出现过很多次,以后,它肯定也会出现。
她明白了奈芙的意思:那么这次,她用神力解决此事,以后她不在的时候,怎么办呢?
“让我们看看,这次浪潮可能会造成什么损失,然后,趁着我在,解决这些问题。”奈芙冷静地说。
应宣和陆英行也来了,淮川把手搭在茉丝肩膀上,而瓦尔加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一直安静的在观察什么,现在,她指着隔壁的市政厅,对茉丝说:“你看。”
在茉丝未曾注意的时候,市政厅门口的广场上已经陆陆续续的聚集了小镇的居民们。
是的,这次浪潮不是第一次发生,人们已经熟练地拿着家里的值钱家当,拖家带口的冒雨往高处聚集了,现在,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冷雨里,一起无言的看着大浪缓缓地前进。
陡然间,他们的头顶上干燥了,雨不再掉落,有人抬起头,看到浓云里仍然在倒下白幕似的大雨,但是,一座巨大的透明保护罩在他们头顶出现。
“这是我可以做的。”奈芙在神庙里说。
茉丝记下来:“得在高处修个大点儿的避难所。”
瓦尔加补充:“仓库里的货物怎么办,泡了大水,卖不出去了——而且,仓库的位置和人员宿舍还要改一改位置。”
淮川哼一声:“放心吧,这次的损失算在我账上。”
茉丝和瓦尔加顿时充满安全感,松了一口气。
奈芙酸溜溜的看了淮川一眼,内心涌动着些许幼稚的嫉妒感,又有点儿计划实现的欣慰:她已经在淮川身上看到了极淡的信仰之力。
但是此时应宣忍不住小声叫起来,再次吸引了奈芙的注意力。
奈芙也忍不住发出了小声儿懊恼的吸气声。
啊,她的田!她种了那么老半天的荣薯,就这么被淹啦!
茉丝和瓦尔加对视一眼,知道昨晚淋雨干的活儿都白干了,早知道就立刻采取措施告诉女神的。
茉丝有点难受,只要奈芙在她身边,她就有点过于依赖她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瓦尔加对她摇摇头,捏捏她手,试图安慰她。
信徒仰赖自己的神有什么错呢?但是奈芙的意志是莫测的,她也在用这次教训让茉丝知道,即使她在的时候,她也更希望她们靠自己的双脚奔跑、双手敲开能解决问题的门。
好在,浪头终于停下来了,并且在缓缓地后退,大雨渐歇,小雨淅淅沥沥,而黑云褪去,朦胧的日光透过厚云洒下来了。
没有人伤亡,财产损失有人解决,茉丝和瓦尔加知道了,即使在较为极端的天气里,浪潮会去到什么地方,可能造成什么损失,要如何改进。
“得把荣薯种到高一点儿的地方去。”奈芙沉痛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