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落地,满殿哗然。
祖制、先例、女子不君、口谕无凭。
四条理由,字字戳中当下沈未寻最大的短板,直接否定她所有继位的正统性,明目张胆逼宫夺权。
紧随靖王话音落下,肃王、越王同步出列,躬身附议:
“臣附议!恳请废女子承位,择宗室立储!”
三王带头,一众依附宗室、守旧老臣尽数出列附和,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层层叠叠,压向丹陛之下的少女。
“臣附议!”
“女子难掌山河,恳请另立储君!”
“祖制不可废,正统不可乱!”
短短片刻,朝堂半数朝臣站队逆言,公然反对沈未寻继位,声势浩大,气焰嚣张。
守旧老臣死守礼制祖规,轻视女主;宗室诸王心怀野心,借机逼宫;观望朝臣不敢发声,默默中立。
偌大太和殿,风雨骤起,针锋相对。
这便是先帝临终最担心的局面——
他一走,年少嫡女,无靠山、无兵权、无旧部,必遭宗室围攻、朝野非议。
庄意迟眼眸微沉,周身瞬间掠过一缕极淡的青银寒芒,灵力隐隐浮动,正要上前出声镇场。
下一瞬,沈未寻抬手,轻轻拦住了她。
少女立于阶下,身处满殿逼压之中,四面皆敌,非议缠身,却不见半分慌乱、半分怯弱。
她眼底无波澜,无愠怒,无委屈,只有历经八年朝政沉淀的通透、冷静与笃定。
迎着满殿汹汹非议、诸王逼压目光,她缓缓抬眸,清冷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所有嘈杂附议声,稳稳落满整座太和殿。
“祖制?”
她轻轻二字,淡然反问,随即朗声开口,句句有理、字字有据,回击满堂逆言:
“诸位王叔、诸位爱卿,今日与本宫论祖制?
大曜祖制,首言——帝位传嫡、传贤、传血脉正统,从未有言传男不传女!
百年祖典,翻开可查,无一条明文禁女子登基!
所谓‘女子不君’,不过是诸位百年固化偏见,非祖宗铁律!”
第一句,直接击碎他们最核心的理由。
满堂附议声,骤然一滞。
沈未寻目光扫过三王,眼神清亮锐利,继续沉声而言:
“再说先帝传位。
先帝龙体沉疴一月有余,神志清明、思虑周全,非仓促乱命!
临终传位之言,皇后亲耳听闻、太医院全员见证、内侍满殿值守、本宫亲跪受命!
人证满堂,心口合一,何为口说无凭?”
“再者,论贤论能。”
她身姿愈发挺拔,少年帝气彻底铺开,坦然而凌厉:
“本宫自七岁入宫听讲,九岁随父皇阅折,十一岁临朝听政,十三岁代帝巡狩京畿、体察民情、处置灾务。
八年辅政,经手奏折万余,处置民生数百,调和朝野争端数十,无功无过,恪尽职守。
论心智、论眼界、论理政之才、论民心体察,本宫不输任何宗室子弟!”
“诸位王叔常年居封地、耽享乐、疏于朝政、久离中枢,今日何以祖制压我、何以资历责我?”
句句直击要害,辩驳凌厉坦荡,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一众附和朝臣,神色纷纷动容,气势渐弱。
靖王面色愈发沉厉,不甘退让,厉声再逼:“纵然公主有才,可女子登基,天下难服、藩镇难安、外邦轻辱!王朝百年基业,不可赌于年少女子一身!”
“那就让天下服、让藩镇安、让外邦畏。”
沈未寻截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凛冽,少年帝王锋芒彻底展露:
“本宫今日立言于此。
若本宫登基之后,治世无方、民生凋敝、朝局混乱、山河动荡,无需诸位逼宫,本宫自请退位,归政宗室!
可若本宫守得住山河、护得住万民、稳得住朝局、镇得住四方——
从今往后,大曜无女子不可为帝的偏见,我沈未寻,便是大曜第一位女帝,开万世先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彻太和殿。
十五岁少女,立于风雨朝堂,直面满朝文武、宗室权臣,孤身对峙朝野逆声,坦荡立誓,以自身一世,赌大曜万世新规。
满殿死寂,无人再敢发声。
庄意迟立于身侧,看着身前孤挺清峻的少女,眼底寒芒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笃定与温柔。
她信她。
自始至终,唯信她一人。
风起太和殿,白绫翻卷,素衣猎猎。
朝野风雨初临,逆臣当面,偏见满身。
可少年女帝,风骨铮铮,初心不改。
大曜新朝,风雨始开,前路万丈惊涛,她自孤身而立,欲掌万里山河,定千秋帝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