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开始遗忘判断的依据。
她记得小狐跟着他走过古道,记得它蹦跳避石,记得它蹭他衣袍,可这些记忆,在真妄重叠的冲刷下,每一个细节都在变得模糊。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画面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无面鬼植入她神魂的虚假记忆。
“你看,你记不清了。”
“记不清的,便是假。”
“你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这古墟里,自己跟自己说话。”
无面鬼的声音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刺破她的心神。沈未寻的额角渗出冷汗,素色衣袍下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比肉身搏杀凶险万倍的博弈——它在摧毁她的“认知根基”。
人依靠认知判断真假,一旦认知崩塌,真即是假,假即是真,人便会永远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化作古墟里一尊没有意识的石像。
沈未寻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眼前重叠的景象,不再去听耳畔纷乱的灵音,也不再去感受怀中的触感。她切断了五感,将所有意识沉向神魂最深处,那片不被外物干扰的本心之地。
可无面鬼早已算到这一步。
她刚封闭五感,识海之中便骤然亮起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她的记忆。
有古道独行的孤寂,有古墟初探的戒备,有小狐相伴的暖意,也有此刻身陷囚笼的紧绷。
无面鬼将她的记忆全部铺开,然后,轻轻一动。
真实的记忆与虚假的记忆,开始互换位置。
上一刻还清晰无比的同行画面,下一秒便变成了虚幻的泡影;上一刻看似虚假的独自低语,下一秒便变得无比真实。沈未寻的神魂猛地一震,一口淡金色的灵气险些从唇角溢出。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慌。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她再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是真,哪段是假。
无面鬼没有攻击,没有杀戮,它只是在做一件事:
打乱真与假的界限,让逻辑失效,让认知崩塌,让她自己困死自己。
“你看,连你都不信自己。”
“古墟灵音,从来不是我在说话。”
“是你。”
声音落在识海深处,沈未寻的身子微微一晃。
她怀中的小狐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可这一蹭,在沈未寻的感知里,一半是温热,一半是虚空。
真与假,虚与实,此刻在她的世界里,彻底搅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古墟寂静无声,无面鬼静静悬在前方,没有下一步动作。
它不需要动手。
它只需要等。
等沈未寻自己,被真假烧穿神智,永远沦为这真妄囚笼里的一部分。
而沈未寻站在原地,双目紧闭,周身灵气忽明忽暗,陷入了一场连她自己都无法挣脱的,极致烧脑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