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闵南星刚刚触碰到他衣袖的那一刻,羽无咎身子轻轻晃了晃,然后直直地栽倒下去。
羽无咎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屋室。屋室很干净,除了满柜子书,桌上还放着几个手工木制的玩具。
这是他的房间。羽无咎疑惑之际,他看到了一个美貌温柔的妇人。那妇人怀了身孕,手不停地织着一个虎头帽,一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母亲,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妇人慈和地微笑着,手抚上他细嫩的小脸,“无咎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小无咎似乎正在思考,不一会儿他笑着说:“娘亲生的,我都喜欢!”
羽夫人笑捂着嘴,捏了捏他的脸蛋。
画面一转,他又来到了羽家的后花园中,他看到了父亲。父亲如同往常一般在院中练剑,剑声飒飒,小无咎拿着一把小剑,跟在父亲身后,学着他的一招一式。父亲转过身来夸他,“我们无咎真厉害,以后一定是天下最厉害的剑修!”
画面又一转,父亲正在教小无咎制作木工玩具,父亲手中的木鸟飞了起来,小无咎高兴得直拍手道:“好好好!父亲好厉害!”羽夫人将菜端到饭桌上,招呼他们,“你们两个,快点过来吃饭了。”
羽无咎在一旁看着,他嘴角上扬,难得的笑出声来。
这次,他来到九塔雪城前,塔身一共九层,巍峨矗立在阳光之下,他和母亲在外面等待,母亲眼神坚毅,告诉他没事的,父亲很厉害,等他从雪塔出来之后,就是羽家真正的家主了。
他等到了父亲。父亲的眼睛里没有了慈爱,没有了温和,只剩下麻木,空洞,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顷刻间,血肉横飞,带着浓重到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糊到了小无咎的脸上,是他父亲的。
看到这一幕的羽无咎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住,他动了动嘴唇,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仿佛快要溺毙在水中,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羽无咎的心脏抽痛起来,他痛苦着,此刻看不了,动不了,走不了,说不了,周身只剩下漫无边际的黑。
忽然,他在一片漆黑中听到了一阵声音,很熟悉,那声音关切又着急,好似在呼唤他。循着那阵声音,他闭着眼在黑暗中伸出手,一双温暖且有力的手拉住了他,羽无咎如同溺水的人找到救命藤蔓,胸腔剧烈起伏着,在一声声呼唤中,他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张殷切的面庞,少女眼眶通红,见羽无咎终于醒来,方才一直忍着没流的眼泪顺着眼眶倾泻而出。
“你终于醒了师兄,急死我了!”
羽无咎倒地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整整一夜,闵南星都在他床边守着,可把人急坏了。
羽无咎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闵南星紧紧攥住。羽无咎嘴唇翕动,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别哭。”
闵南星知晓自己失态了,师兄刚醒就让他看见自己这幅哭相,她赶紧转过身去用袖子抹了抹泪。
攥着他的那只手放开了,羽无咎手指蜷了蜷,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另一只手的触感和温度,他竟然,想握得再久一点。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自己卑劣的想法。
闵南星迅速擦干眼泪,转过身来。羽无咎仍然是惨白的一张脸,师兄已经够白了,不需要更白了。
闵南星将他扶起来,在背上垫了几个靠枕,舒舒服服地才让他靠着。闵南星抬起一小木碗,舀起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吹,将汤药送到羽无咎嘴边。
羽无咎愣了一下,“我,我自己来。”
“不行!”闵南星厉声阻止,吓得羽无咎动作一抖。
“咳咳,师兄你现在是伤者,威武兄说了,你这病症是精神紧张所致,让你少思少动,所以,现在除非必要,你的饮食起居必须由我—你的师妹,全权代劳!”
闵南星秀眉微蹙,有些气鼓鼓的,也不等羽无咎作答,将吹凉的药喂到他嘴边。
羽无咎微张着唇,将药咽下。就这样闵南星喂一口他喝一口,很快这闻起来就苦得不行的汤药见了底。
闵南星放下木碗,拿起一块蜜饯飞快的塞到羽无咎口中。羽无咎喝苦药时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此刻面上却有些变幻莫测起来。少女柔软的指节轻触到他泛白的嘴唇,只一瞬又离开,蜜饯的甜味在羽无咎口中化开。
闵南星见师兄变了脸色,想来是被苦的,又往他嘴里塞了两三颗,羽无咎半边脸都鼓了起来。
好像…有些甜的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