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亓安缓缓抬起头,视线逐渐远离亲吻之处,温柔道:“不是。”简单回复后,他便开启灵眼,仔仔细细游走在每一寸肌肤。
上身无碍。
洛亓安拉起长长的衣摆,利落道:“帮我拿着。”
白荆楚刚要准备去接,下一刻转向把衣摆顺直,扭捏道:“不用再往下了。”
“苏寒怎么欺负你了?”
“没有,被我逃了。”
洛亓安盘算盘算,相信白荆楚的话。起身坐回炕上。
白荆楚并排齐坐,双手搭在腿上,疑惑不解:“为什么突然要检查?”
“你的魂魄告诉我……你的身体太残破,活不久了。”
“我何时说过这话,你怕不是听错了。”
白荆楚努力回忆这段时间说的话,肯定自己没有说过自己是短命鬼,于是头上扣上大大的问号。
“我倒是真的希望是我的错觉。”
白荆楚安慰道:“你也检查了,我里里外外好的很,哪里像个要死之人!”
这下,洛亓安觉得白荆楚病得更重了,前脚说自己要死了,后脚又说自己身体康健,况且有事实证明,难找到缺口辩驳。
他暗自思忖着,猛然停止身板,抓住白荆楚的双肩严肃道:“我只检查了外面,并不知晓你的内在。阿兄,你老实告诉我,除了灵丹破碎,仙骨和排斥之力,你还受了哪些伤?”
“……”白荆楚一时说不出话来,心虚得眼睛一刻也不眨,视线移到室外,兵荒马乱地去看月亮。
他疼惜亲手养大的人,背后的心酸和付出加起来甚至超过厚土乾坤,可就是这样一个傻子,宁愿自己多受点苦,也要让洛亓安多一份安心。
宁愿把所有的委屈自己腐烂在肚子里,也不愿让洛亓安多一份担心。
他的爱,很少宣之于口。
洛亓安心情惆怅,缓慢放下紧抓的双手,心里已经有了个底。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洛水旁边的一只蝼蚁,卑微到尘埃里,白荆楚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为他付出那么多,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认知。
爱,甚至超越了自己生命。
屋子里的烛光还在摇曳,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盛,氛围安静得发慌。白荆楚沉默许久,还是徐徐招来,他不想洛亓安带着心结睡过一晚又一晚。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洛亓安悲伤道:“从头开始。”
冷风灌进屋子,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为抑制你体内日益增长的妖气,我会在你的吃食里混入我的本源之力,以此来洗涤妖气。水修灵力温润纯净,我每次提取少量,不会伤害你。”
洛亓安低声道:“我也无从察觉。”
“……”白荆楚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还有。”
“后来兄长察觉到你的异常,秘邀我去谈话,不过他答应我会保密。”
“条件是什么?”
“不能连累家族。”
若人尽皆知,要弃兵保帅吗?
白荆楚想会的。
他继续说着:“我百般算计,步步谨慎,还是被金家人捅了篓子。他们放出不利于你的消息。”
洛亓安为自己的愚蠢嗤笑一声,眼眶湿润了,还真以为是自己藏得好,没想到是有人在幕后默默收拾残局。他继续道:“那为何我没有接受到半点风声?”
“因为我把他们杀了,趁事情还没有发酵完全,把恶果掐灭在黑暗里。”白荆楚神情镇定,说话不急不躁,沉着稳重。
洛亓安猛然转头去看他,一双丹凤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白荆楚是谁啊,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子弟,万人楷模,光明磊落,谦谦君子。
他……
为了一个他……
糟蹋人命!!这种事对洛亓安来说不足为奇,可若是发生在白荆楚身上,那就是天大的荒唐言。他的眼里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微颤的触动。
“你……杀了所有人?”白荆楚比他想象的更在乎他。
“没有,愿意保守秘密的,我封存了他们的记忆,不愿意的杀了。”不愿意的大多是金系的狗杂种或者有眼无珠的蠢货。
两人并排坐,月光之下谈了许多。
在洛亓安不曾知晓的地方,有人替他铺前路断后尾,尽心竭力,呕心沥血。白荆楚不过大三岁,却操劳过多,劳神伤身。
洛亓安问他,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说,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兄长勤于政事,父母常年外出,家人陪伴甚少。同辈勾心斗角,阿谀奉承,无知心朋友。莺莺燕燕绕身,万花丛中找不出一个红颜知己。白荆楚就是这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身居高位却活得孤独的人。
性格孤僻冷淡,注定了他的世界少有人来往。
洛亓安不知道这些,他们都是彼此唯一的光。
白荆楚活在自己的窘迫里,无法打破自身枷锁,他懦弱,不敢走出去。可越是这样,就陷得越深,他的内心深处,也渴望有个人能把自己当做独一无二,能读懂他的心,陪伴他。
洛水河旁,青天朗日下,那个人出现了,一个比他更需要关爱的人。
夜渐渐垂落,两人的心扉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宽敞。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最真挚的情感。
“哈哈哈哈哈,好一出情深似海的戏码,比天高比地阔,我给你们鼓掌。换作别处,还真看不到这样精彩的表演。”一道妖娆的女声从外头传来,紧接着响起了清脆的掌声。
“虽然我很想继续听你们说下去,但是嘛,看你们这样子,天亮也不能结束,我可没那闲功夫看戏到天亮。”
两人闻声迅速整装好夺门而出,只见幽深的林子里缓慢走出一个惊艳的女人,披篷戴笠,些许雪花堆砌在斗笠上,肩头上。
洛亓安眉头皱起,快速挡在白荆楚面前,执剑冷对。
他压低嗓音,警惕道:“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苏寒隔着百步,淡定道:“从你让他脱衣服开始。”她指向身后的白荆楚,眼神玩味地盯着,“看来我这个儿子对你是死心塌地,棺材落地还护在你身前。可惜我只能听戏却没那个福气看戏。”
洛亓安元识传音给白荆楚——一会儿我拖住她,你先走。
“一起。”白荆楚还没有说完,对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走。
苏寒并未察觉他们在商量计策,自言自语道:“你的另一半是不错,做娘的不和你抢,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不然。”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手拿扇子的男人挡在她面前,狠厉专注地盯着被弹飞的洛亓安,“陛下小心!”
苏寒一把撇开来人,冷淡道:“三音你退后,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收拾。”
“是。”
敌我双方阵营站死,男人退出三步之外,白荆楚握剑上前,和洛亓安并肩。
他语气坚定道:“你说过有事一起商量,我不同意你刚才的建议,要走一起走。”
洛亓安思忖片刻,无奈答应,“你有伤在身,万事以退为进。”
以一敌二,苏寒召唤出暗羽法杖,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掌风相撞,闪躲冲刺,原本宁静的夜色瞬间成了喧闹场。约摸三五招后,苏寒不知使了什么阴法子,地面震动起来。
她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三音。”
“是。”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白荆楚身后,一个蛇尾将他拍到百米开外的树上,重摔在地。只是瞬间,男人又闪回到苏寒身后。
洛亓安焦急望去,“阿兄!”刚要跑,地面亮起一个巨大暗蓝光盘,包括苏寒在内的三人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荆楚踉跄起身,用最后的目光亲眼看着心爱之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空旷的上方传来女人最后的留言——
等我界铁骑越过人妖边界之时,若那时你还活着,你们会再见。本皇要带儿子回去好好叙旧,你,且回。
声音消失,天地间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和平。
白荆楚愣了神,不由得慌张。他精通禁制法阵这类术法,可面对方才的传送阵,却是几次三番也探不出个究竟。
多次尝试无果,他崩溃跪地,眼泪砸进土里,喉头发紧,“说好要一起回去的……”
此去一别,洛亓安将以妖族太子的身份亲临人界,而他白荆楚作为修真界领头天骄,届时,费再大功夫,也瞒不住了。
虽然早在心里做了打算,可真到立场选择的紧要关头,他确实淡定不了。
白荆楚跪在洛亓安站立的地方良久,直到天边泛起昏黄,他才昏沉沉抬头,无措地望着天。
他朝后方望去,那是洛亓安所在地,而后又望向前方,那是人类的栖息地。想法纠缠之下,他最终启程,向着视线最后所及的地方挪去。
早该想到,在苏寒的地盘,她想找到我们,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笑我还抱着侥幸心理。白荆楚在内心自嘲道,晨光并未带给他一点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