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那人披着君子外衣,实则顽劣至极。
她恨死他了!
她的神情迷蒙,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离开床片刻,勉强听着郎君忽言忽语。
“不要了,不要了……”
“你放过我……”
“我要睡……唔……”
他总算肯放过她了。
她怕他出其不意,只敢用被子蒙住头,佯装睡了。
待关门声响起,她才缓缓松口气。
她睡眼朦胧的时日,京都局势暗潮汹涌。
自她将那封密信寄送到沈府那一日起,陛下已经暗中选派一名干练武官,以巡查驿站为名,赴湖广武郡核查赵家庄庄院。
陆景渊知晓此事时,已是四月十七。
“霍都尉这一去,快则七八日,慢则半月,就能有回音。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要做。”
沈恪简要叮嘱,陆景渊很快会意:“学生明白。”
沈恪又道:“你夫人查到的那些东西,已经递到御前。陛下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既然派人查,说明陛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是你我能在书房预料的了。”
陆景渊沉默了一瞬。
凝烟冒险查到的东西固然重要。
但赵鹤龄在朝中二十余年,武郡那边若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霍都尉到那里,怕是……
要扑了个空。
凝烟她,也会被他拉下水。
“我知道你的顾虑,”
沈恪猜到陆景渊会问什么,“所以霍都尉走的是驿站密道,不走武郡府衙,直接与周知县接头。”
原来如此。
陆景渊明白了。
从那之后,陆景渊很少前往沈府,更多时候是在户部和翰林院两回跑,经常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陆景渊在翰林院整理档案,长福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大人,赵府后门连着三日有人半夜进出,都是骑马来的,天还没亮就走。”
陆景渊什么都没说,只是让长福继续留意。
赵丞相自从被停职,按道理应该会销声匿迹一段时日。
如今竟然有动作,想必是要等来日杀出重围,夺回昔日失去的。
长福一走,又有人来翰林院,点名要找陆景渊。
他一出门,知道那人是沈府的人。
那人只往他手里塞上一信笺,随后行礼离开。
他趁人不注意,翻开信笺,知道霍都尉已经抵达湖广武郡,周知县已经带他连夜前往赵家庄看了一圈。
他心下了然,将这封信笺收好。
若是凝烟所见皆为实,这朝堂之上,怕是要有陛下雷霆大怒了。
他一收完手中档案,匆匆归家。
不为别的,只想见到心上人。
他一推开院门,瞧着凝烟正好往那里留一盏灯。
她的动作浑然天成,似乎是知道这个点,他会来。
忽然看见凝烟手上的灯,与上面的枝条尚有些距离。她踮着脚,努力将手伸长,试图将那灯挂高些,却怎么挂也挂不上。
他看着凝烟小脸通红,似乎是被挂不上灯气得,没忍住笑出了声,却见她回头,指着他鼻子大骂:“好啊陆景渊,你早就在这里了是吧?看我没挂上你居然还笑话我!”
凝烟没挂上灯,已是气恼,又听见郎君笑声里的幸灾乐祸,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我哪敢笑话你,我可没有。”
陆景渊慌忙辩解,抬手接过凝烟手里没挂上的灯,亲自将其挂在高处。低头发现凝烟气鼓鼓的小脸,便动了坏心思,抬手戳着凝烟的脸颊,却见她躲开,留给他的只有背影。
“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景渊话语放缓,知道自己理亏,却见她依旧不肯回头,只好道,“晚上我不闹你。”
她听着他这句话,才肯勉强回头,笑着反问:“你有没闹过我的时候吗?”
她的眸光直视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藏着些许薄愠。
他怔住了片刻,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有没闹过她的时候吗?
这……
似乎没有。
明明她都说她不要了,可他却仿佛听不见似的,在她身上放肆留着属于他的印记。
凝烟分明是在欲拒还迎。
他一想到深夜,能在她的身边,轻轻拂过她细软的墨发,低头嗅着她的发间。
凝烟的发间很香。
他有一回在她意识朦胧时,问过她的发间留存的是何种香。
凝烟没答。
那时他只当她不理他,更是任由自己靠在她的心口,贪恋着那让他痴迷的香。
她看着他久久不言,抬手随意将自己的墨发披在身后,见他的目光如同着了迷般,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往边上躲,道:“你往哪边靠呢?”
“当然是往我夫人那里靠。”
陆景渊从未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何不可。
凝烟可是同他结发为夫妻,他自认从未亏待过她,白天恨不得忙完公务,一门心思往家归。
只不过昨夜……
明明凝烟喜欢的。
他为了自己日后,还是安分地在她身边,不闹她,听她讲她自己在绣坊内见到的奇人异事。
凝烟什么都好,遇到难缠的客人也不恼,不过三言两语将她打发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那些人压根就不是她客人。
是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