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老陈抬手指着山脚,示意凝烟:“过了那条道,就是和州地界。”
凝烟缓缓从先前的疲惫中缓过来,努力将视野聚焦在山脚,见下面果然有一条路。
赵叔应该就在那里了。
她想着。
她想着早些时候下山,就能早些时候回到京都。老陈实在是看不过,瞧着她一女儿家,只带一奴仆从京都来到这儿,劝道:“倒也不必着急,你们到了山下的官道,到京都用不了多久。”
“郎君还在家里等我呢。我前些日子同郎君说,要来武郡看过布料。瞧着我这些时日忙着看料,都没给郎君寄过几封书信,再不早些回去,郎君指不定要急了。”
凝烟话里带着几分调侃,让老陈听着乐了:“真是没想到童娘子胆识过人,连家里郎君都敢瞒。”
凝烟轻轻笑着,道:“京都那地儿,遍地都是卧龙。若是没点真本事,小商户早就被大商号吞没咯。”
她倒也坦诚。
这些东西多讲了也无伤大雅。
老陈不再言语,瞧着眼前的娘子神情从容,先前那些不怕苦不怕累他都看在眼里,只觉得她不简单。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四个人再次踏上了征途。
他们手上都不闲着,借着山中长着各种奇态的枝干,一点一点下山。
凝烟瞧着前面的石头,大小正好,想着必有大用。伸出脚尖,轻轻试探着,见这磐石不动,才敢往下,直至稳当踩上。
她只要再踩一步,就到了平地。
“总算下来了。”
凝烟拍着自己的胸脯,悬着的心总算安稳了下来。
她看着周边一望无际,偶有几颗树伫立在官道两侧。
等等,那是……
老陈的马!
居然停在这里!
她又见一马车停在一棵树下,她定睛一看,正是赵叔的马车。
“赵叔就在前面!”
车上人下来,正是赵叔。
“小姐,您总算来了。没伤着吧?”
赵叔一见她,连忙关切问道,生怕她有半分闪失。
“赵叔。我好着呢,你看。”
凝烟说着,主动拉过从山上下来的春桃,“你看,我们都从山上下来了。”
“那就好。昨天你一拍板,我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怕您……”
赵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凝烟打断:“放心吧,我可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我们得早些时候回去,京都那边催的急,晚了耽误事就不好了。”
“哦对对对,”
赵叔连忙拍了手,亲自送凝烟她们上马车,“坐稳了?”
老陈他们还是和先前一样,一人在前面带路,另一人在后面。
马车重新上路,直奔和州城门。
此行顺利,没有奇人拦路。
老陈一路送他们到和州城门口,便翻身下马,朝凝烟拱了拱手,道:“童娘子,我们只能送您到这里了。前面便是和州城,你们混入商队回京都,应该不会有事。”
“多谢。”
凝烟深深行礼,“回去同周大人说一声,凝烟欠了他一人情。”
“童娘子客气了,愿童娘子此行一路平安。”
老陈说完,同另一人调转马头,往武郡方向回去了。
三人在和州城里没停留多久,赵叔便找了个常年在京都与和州城来回奔波的商队。那商队的领头姓杨,名绍,年过四旬。
赵叔也没多话,只说家里有急事,图个顺路。
杨绍看了凝烟一眼,没有多问,只让他们跟在后面,让他们自己跟上,不要掉队。
商队走了三日,一路平安。
凝烟轻轻拨开车帘,瞧见城楼上那熟悉的灯笼,渐渐安心。
马车进了城,在永宁巷口停下。
凝烟下了车,赵叔与春桃帮着搬马车上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眼那块匾额。
此时夜色已深,匾额上的字有些看不太清。
她知道,还是熟悉的匾额。
还是熟悉的,天下第一绣。
她回来了。
她没进入留芳居,而是直接归家。
郎君在家里,应该等急了。
她匆匆往家的方向跑,推开院门时,屋内还有灯亮着。
就像她先前,习惯为晚归的郎君留一盏灯。
她奔向屋内,瞧着郎君正手捧书卷,借着蜡烛一点点看着。
似乎是她的动作太大,他抬起头,恰好与她的目光相对。
他们相顾,不言。
他们久别重逢,心里惦记着那份思念。
他们没有怨恨对方,为何迟迟不归。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彼此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