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里还没有庄稼,远远望去一片枯黄。
凝烟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信笺,随后收进袖中。
春桃就坐在她对面,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小姐,这路真远。咱们要走几天?”
凝烟尚未开口,坐在车外的赵叔用着粗犷的大嗓门道:“姑娘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里离武郡还远着呢。不歇不停的话,五日才能到。但这路颠簸,得歇两夜才行。”
春桃听着,面容顿时聋拉了下来。
凝烟也是头一回知道春桃晕车,心里想着自己还是没备全东西。
三人坐着马车,一路行至傍晚。
一切顺利。
赵叔在河间府境内的一家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前头是车马棚,后头是两件客房。
他将马喂了,又检查了一遍车轴,才进来说:“小姐,今晚就歇这儿。明日要过和州。那段路荒,得早些走。”
凝烟点头,只觉得赵叔做事靠谱。
晚饭是驿站伙房做的粗面饼子,还有一碟咸菜。
春桃吃不惯,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凝烟将自己那份吃完,瞧着春桃前面放着没吃完的饼子,只道:“出门在外,吃饱了才有力气。”
春桃慌乱抬头,见小姐前面放着粗面饼子的碟子早已空了,喃喃道:“小姐,您……”
凝烟摇头,只是想着让春桃心安。
春桃强忍着干涩,任由自己咽下粗面饼子,勉强吃了些,总归是有点力气。
……
一夜无话。
天还没亮,三人便动了身。
马车出了驿站约莫半个时辰,赵叔架着马,一路闲聊着,正好能解乏。
凝烟也从赵叔的口中得知,通往和州的那段官道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出过几回劫道的事。
近些年虽然安静了些,但还是小心为妙。
“赵叔,就没有别的路吗?”
她听见春桃问着,却听车外人道,“这条路可是通往武郡的必经之路。要是往别处走,指不定要绕个七拐八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武郡。”
天,渐渐亮了。
凝烟坐在车里,把帘子掀了一条缝往外看。
眼前是一片荒林。
枯枝交错,没有尽头。
官道上荒无人烟,偶有几辆马车匆匆而过,她却看见路边倒着一棵老槐树。
树干焦黑,枝桠伸向天空。
她的心里一沉,随即放下帘子。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她抬手抓着一处扶着。
“小姐!”
春桃神情慌乱,连忙扶着她,唯恐她出了事。
她摇头,示意春桃不要担心。
“吁——”
她听见赵叔低低的声音,瞧着马车停下,轻轻拉开一点帘子,问道:“赵叔,怎么了?”
“前面路上横了棵树。”
赵叔没有回头。
她的眸光往前看,瞧见前面有棵枯树倒下,正好把路堵死。
枯树旁站着三个人。
她虽看不清来人模样,只看见三人都穿着短打,手里握着棍棒,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春桃透过帘缝里瞥见那些人,吓得把帘子拉上。
“小姐……”
她的声音颤抖着,双手死死抓着袖口。
凝烟瞧着春桃神情慌张,只是摇头,低声道:“别出声。”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那些人想必等了很久了。
今日若是郎君孤身一人来,难保不会出事。
她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内一频一息的呼吸声,眸光撇过四周,却听见车外有人喊了句:“老哥,车上是啥货?”
“绣料样品,送武郡的。”
“绣料?那值不少银子吧。老哥,兄弟几个在这条路上蹲了三天了,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要不你行个方便,留点过路钱?”
凝烟在车里听得分明,却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对面三个人,手里有棍棒,应该不会是惯匪。
倒像是……
走投无路的流民。
她心善,若是见着一人没饭吃,她会主动往那人手里放些干粮。
因为没饭吃,意味着没有盼头。
如今决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误了大事!
可若是那三人,真的只是想要一口饭吃呢?
她还是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又拿了点干粮。
不顾春桃拦着,她便掀开帘子,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没有靠近他们,只把手里的银子和干粮放在路边,然后退后两步,平静地说着:“三位大哥,我们是武郡送绣料的,车上没有现银。这点碎银和干粮,是我路上留着自己用的。不多,但够三位吃上几顿饱饭。前面的路,还劳烦行个方便。”
她不惧匪。
人走投无路时,成为匪,不过是想谋一条生路罢了。